大殿之上

【涂善x展昭】鬼计(第八计:大开杀戒)

金屋藏焦:

  展昭瞧着惊惧的晓人俞,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这段时间老是与涂善独处,习惯了同他交谈,一时之间竟忘了对方是鬼非人。
  “怎么,你连皇宫禁卫都不放在眼里,却怕这区区的小鬼?”
  小鬼涂善勾了勾唇。
  “你……你别过来……”晓人俞脚步后退,“我不怕你的,你别过来。”
  “哦?”展昭一时玩心大起,“你真的不怕我吗?我可是被鬼附体了哟。”
  “你……”晓人俞已被逼至墙角,退无可退,一脸惊恐。
  是否,这便是当日的他?
  正当晓人俞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展昭开口道:“对不起,吓到你了。”
  “啊?”晓人俞一脸懵逼。
  “跟你闹着玩的,你别介意,”展昭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没想到你的胆子这么小。”
  晓人俞一口气才松下,另一口气就蹭蹭冒了上来:“展昭!你简直太过分了。装鬼吓唬人很有趣吗?”
  展昭认真地摇了摇了头:“一点都不。”
  晓人俞瞪着眼睛,似是很想骂人,但不知怎么骂这个看上去又老实又滑头的御猫。
  “江湖上都说御猫展昭稳重侠义,如今看来却和那吊儿郎当的白玉堂不逞多让。”晓人俞嘲讽道。
  展昭已经习惯了总被五鼠排在一块,笑问道:“怎么,你与白兄有仇?”
  “无冤无仇,就是讨厌他。”晓人俞说。
  “哦?为何?”
  “因为他姓白。”晓人俞说。
  展昭忍不住问他:“为何他姓白你就讨厌他?”
  “因为我也姓白。”晓人俞恨恨地说道。
  “原来你姓白,”展昭了然,“可是你不是姓晓吗?”
  晓人俞嘀咕道:“你倒真是好骗,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你说什么?”展昭微笑地看着他。
  “我是说——”晓人俞老是觉得这笑不怀好意,遂老实道,“你也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名字这种东西就是老底,若真传出去了岂不叫人笑话。”
  “你既然知道做小偷令人笑话,为何还要偷东西?”展昭问他。
  “因为做贼比做大侠自在。”晓人俞说。
  “可你亦看不惯别人做大侠。”展昭说。
  晓人俞冷哼一声:“我偷东西被抓住的时候人人都骂我鼠辈,锦毛鼠也是鼠,缘何他就可以高我一等。”
  少年人的心思果然单纯,爱憎的理由竟可以如此简单。
  “你应当见见他,你见了他一定就不会这么想了。”展昭话才落下,破烂的大门重重地关上了。
  “吓我一跳!”晓人俞拍了拍胸口,“原来只是刮风了,不过也好,省的我再去关门了。”
  他刚才瞧着外面黑不溜秋的就瘆得慌。
  展昭侧眉看了一眼涂善。
  涂善冷笑一声。
  展昭叹气。
  夜有点深了,外面的风若有若无地刮着。晓人俞久久睡不着觉,突然他听到一阵马蹄声。这马蹄声中依稀还有什么说话声。
  “我的天!”晓人俞整个人坐了起来,“不会真的有鬼吧?”
  展昭也从一旁坐了起来,他侧耳听了一阵,终于听出了掺杂在风中不断重复的三个字是“展小猫” 。
  “我想……应是你讨厌的那个人来了。”展昭道。
  晓人俞还没反应过来,大门已经被破开,来人正是锦毛鼠——白玉堂。
  “展昭!”白玉堂大踏步走了过来,一开口便是,“出事了!”
  展昭心中一凛:“出什么事了?”
  “池河镇出事了,死了一群人。”白玉堂说,“你必须跟我去看看。”
  “这……“展昭愣了愣,“怎会?”
  白玉堂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是恶鬼杀人,你必须跟我回去。”
  “啊——”晓人俞冷不丁叫了出来。
  “这位是?”白玉堂这才注意到他。
  展昭拎了拎捆在手腕上的绳子:“正要送去开封的犯人”
  白玉堂皱了皱眉:“那便一块带去吧。”
  “等一下!”晓人俞大叫了起来,“你们说池河镇闹鬼是真的还是假的?”
  白玉堂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是真的。”
  “那不行,我不去!我只是偷东西,罪不致死啊!”
  “你偷的可不是什么普通东西。”展昭说。
  “人跑了还能再抓,人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白玉堂道,“我只多带了一匹马,他既然不肯便把他留下吧。”
  展昭觉得白玉堂很奇怪。
  “你真的放了我?”晓人俞错愕地看着展昭。
  “我会再抓到你的。”展昭说着,手臂一挥,扬长而去。
  一会儿,整个破庙就只剩下了晓人俞。
  展昭骑着马问道:“白兄,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真的是恶鬼杀人?”
  “没错。”
  二人疾驰在道路上,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等等我!等等我!”
  白玉堂听出了那个声音:“是你的犯人?”
  “他姓白。”展昭说。
  白玉堂点了点头:“好姓。”
  晓人俞落在了二人道路前,气喘吁吁地问道:“我要同你们一块去,你们谁载我一程。”
  “我不行。”展昭说。
  晓人俞瞪大了眼睛。
  “上来吧,我载你。”白玉堂道。
  展昭看了一眼白玉堂。
  三人一鬼终于来到池河镇。
  整个池河镇的确很安静,那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安静,安静的令人胆战心惊。
  “我们要去哪里?”晓人俞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终于,他们来到一间僻静的大宅外:“到了。”
  白玉堂推开门,晓人俞紧跟了上去。唯有展昭,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倒不是他想停下来,而是涂善拦在了他身前。
  “展昭,你不觉得那只死老鼠今晚很奇怪吗?”涂善问他。
  展昭只道:“我相信白兄。”
  “你对他深信不疑,对我深疑不信。”涂善看着他,眼神中弥漫着一股凄惨的恐怖。
  展昭沉默。
  涂善一双厉目盯着他:“你真要进去?”
  展昭点头。
  “不许进去。”
  展昭拱了拱手,持剑绕过:“恕难从命。”
  “展昭!”涂善看着他的背影道,“你可知道,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
  展昭不自觉捏紧了巨阙:“我知道。”
  子时,天空兀自打了一个闷雷。
  展昭踏入了这个宅子,诡异的符文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宅子的中枢之地。
  子时一刻,六角铜铃声响起。登时狂风大作,烛焰纷飞。
  天机老孙的桃木剑起了又落,落了又起。墙壁上泛起了刺眼的金光,全笼罩在涂善的身上,惨叫声久久不散。
  展昭怔怔地望着光圈中的涂善久久没有说话。
  “你放心吧,只等破晓,他就会灰飞烟灭。”白玉堂护着三盏烛灯。
  “灰飞烟灭?”
  白玉堂道:“涂善生前不积德,死后仍扰阳间命数,活该如此不是吗?”
  “你都知道了。”展昭回过头看他。
  白玉堂手中的动作一顿。展昭的话,让他的思绪回到了那个雨夜。
  那个雨夜他并未离去,而是一直蹲在屋檐上。他听到了所有展昭的“自言自语”,明白了他的窘境,但苦于不知如何拯救对方,寂了一夜。
  天一亮他就赶去找天机老孙,好容易说服他摆下杀阵灭鬼,又听闻展昭已经离开池河镇的消息。于是快马加鞭的狂追。
  知道涂善一直跟着他,所以很多话不能挑明了说。不过他相信展昭会懂。
  “天机老孙这一次可是下了血本救你,事后你定要好好谢他。”白玉堂说。
  展昭默了片刻:“那是自然。”
  惨叫声越来越小,涂善整个灵魂沐浴在金光下似是越来越虚弱的模样。只是一双眼睛一直看着某个方向。
  “他当真……会灰飞烟灭吗?”展昭有些不忍。
  “天机老孙说涂善的鬼身异常强大,他功力有限,若不下杀阵,只怕会被他所害。”
  背后的视线使展昭犹如芒刺在背,他不愿回头,于是问白玉堂:“我的犯人呢?”
  “他一进来就问东问西的,我干脆敲晕了他,现在在屋里睡觉呢,”白玉堂说着整个人靠在了柱子上,“这一天一晚都没合过眼睛,我也真是累了。”
  展昭有些歉疚。
  “记住,千万不要靠近涂善。”白玉堂睁眼嘱咐了一句。
  天机老孙很是疲惫的走了过来,想来布这个阵实在耗费精力。
  “展昭兄弟,我现在要去补身体,你且帮我好好照看着,莫要让涂善跑了出来。”
  “好的,”展昭作揖谢道,“这一次可多亏了您了,如此大恩,展昭必铭记于心。”
  “那你就好好记着,不跟你说了,我饿死了。”
  “……”
  “展昭。”
  这个声音响起的时候,展昭略显放松的精神登时又绷了起来。
  “你当真如此恨我,一眼都不想看我?”涂善语气悲恸。
  “涂善。”展昭转过身,他原是想安慰涂善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又想起对方已经没了机会。
  “我马上就要死了,在我死之前,你能不能……抱抱我。”
  展昭摇了摇头,他记得白玉堂的嘱咐。
  涂善露出一个惨然的笑来:“展昭,你的心可真狠啊。”
  他的眼睛中充斥着悲伤与哀戚。
  一如无数次,曾令展昭动摇的眼神。
  展昭的心猛地一动。
  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那个眼神。
  那是无能为力的绝望者才会透露的眼神。眼神的主人深爱着一个人,可他的爱永远不会有回应。
  展昭终于明白,明白自己为何看见这双眼睛时便会心软。
  不管你爱不爱一个人,若是有个人爱你,用尽全力的爱你,你总会对那人仁慈些。
  “为什么……”展昭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吸引涂善的,“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涂善看着展昭:“我若是知道为什么,一定早早的把那个原因扼杀在摇篮里。”
  这倒是他的凌厉风格,然而此情此景,实难令人讨厌起涂善。
  “如果,如果你不曾为非作歹,或许……我们可以是朋友。”展昭说。
  “我不要,”涂善道,“本将军才不要和你做朋友。”
  展昭的心一颤。
  涂善的身体越发的透明了,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
  展昭的不忍之情不知不觉达到了巅峰,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他的手已经突破了光圈。
  白玉堂迷糊中睁开了眼睛喊道:“展昭,不要!”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涂善的手已经牢牢地桎梏住了展昭的手腕。
  “你逃不了了。”他露出了一个邪佞非常的笑来。
  “你……”展昭惊骇从对方身上传过来的一股力量,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逃开。
  “我的天!”天机老孙从厨房里跑了出来,一看到这幕哆嗦的手里的鸡都掉了。
   当展昭转过身的时候,天机老孙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光圈中已经没了涂善的身影,但展昭的模样已然变得万分不对劲。
  “展昭你没事吧?”白玉堂不明所以的上前,不想直接被展昭一脚踢到吐血。
  “白兄!”天机老孙发出一声惊呼,从衣袖里掏出了符文扔了过去。
  符文贴到了展昭的额头上,一瞬间的功夫又被他撕碎。
  “老孙小心!”
  他说的还是太晚了,天机老孙已经惹怒了展昭,那一拳之下半条命都没了。
  天机老孙整个人瘫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展昭拾了地上的那把桃木剑正要给天机老孙来上最后一剑,白玉堂扑了过来。
  “白兄你——”天机老孙一脸惊恐,“你没事吧。”
  “你赶紧想想办法啊!”白玉堂痛的直呲牙。
  展昭一把抽出剑,正要刺上第二剑。倏地天边破晓,一丝阳光裂了出来。
  展昭看着天边那道阳光,眼角居然流下了一滴泪。
  “天亮了!天亮了!白兄我们有救了!”天机老孙正说着,就见展昭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阳光似乎并不能使对方惧怕。
  天机老孙心中一寒。
  展昭手持桃木剑狠狠地刺了过来。

【霹雳/罗黄罗】死生契阔-39 by:firefish

猫鼠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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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寿宴(下)】




天都的军师寿宴上,气氛空前的温和,却也是空前的迷雾森森。


这原不是罗喉的本意,但是事情已经如此,而且寿星公本人眯着不大的眼睛,看起来一脸的享受,天都武君也就没有太计较了。便当做是只有自家人一般的,和黄泉轻声笑闹。




千叶传奇在一边听完漠刀对啸日猋处境的形容,不由也是拉了拉素还真。“罗喉跟刀无极的这场较量,看来越来越有趣味了。”口气中满满的是:“我拉你来,绝对不虚此行吧?”的意思。


素还真看看他:“你怎样看。”


“我看好天都。”


“嗯~”素还真听完,忽然一推千叶传奇,“那还不赶紧给你的东家好好贺寿。”


千叶传奇被素还真一推之下跳了起来。




“嗯?”罗喉和黄泉双双朝他这里看来。这便迫使千叶传奇须对自己行为有个交代。


千叶传奇这样的人,当然是绝不会说这是素还真推他起来的。


虽然即使他不说,罗喉和黄泉也知道。但若是这样说,不但显得会成为人饭后笑柄,更在现任东家眼前显了短。


就算他并没把自己当做天都的属下,但以他千叶传奇之才,这等小场面,怎可能就当真落了尴尬呢。




而此时罗喉虽是脸色淡然,目光却并未离开千叶传奇。


他身边的黄泉更是一脸看好戏的笑意。他轻声对罗喉道:“说起来,素还真真是个有趣的人。”


罗喉反捏了一下黄泉的时候,故意曲解道:“不准在吾面前表扬其他男人。”


黄泉反手点了一下他的手心,笑着眯缝起不大的眼睛,“那你是要我表扬其他女人?”




幽溟在一边看跟嫇娘将这一幕看了个正着。于是也攥了一下妻子的手。


爱染嫇娘带着厚厚的手套,却也能感到幽溟的心意。不由地回握丈夫:“我看罗喉真心对二哥很好。”


“嗯。”




两人说着的时候,被素还真算计了的千叶传奇已在翩然拜寿。


「月影酎泉清,佳酿歌秦缶。三道康开有幸闻,此处萦宾友。


 泼墨泄豪情,帐里凝天宙。十上轻来一笔舒,弹指春秋久!」




“千叶传奇祝黄泉军师寿兴无疆。”一阕《卜算子》,正和殿中乐音平仄。词尽,千叶传奇举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


他这祝寿,最妙在于压轴一句,十加一撇为千。既含长寿之意,又是褒黄泉运筹帷幄之能。


而上阕则将自己说成是代替“三道康开”之愿而来。着实是将自己抬举了一番。




黄泉听完笑眯眯问罗喉:“你满意吗?”


罗喉轻轻点头。“就是太文了些。不过今日是你做主,不须问吾。”


黄泉哈哈大笑,起身谢过千叶,将酒饮尽。“有诗无剑不欢。月族出了舞乐,千叶又出了诗,御不凡,该你了哦。”




这一句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把千叶从“三道”打回了天都属臣的位置。


御不凡好不无辜,用扇子敲了敲脑壳。“军师来兴致了。”语气中竟是有几分熟人间的抱怨和无奈。可见他和黄泉相处得不差。


素还真不由更是“哦”了一声,结果被千叶传奇报复道:“军师。说到文武双全,无人能出清香白莲之右。军师怎可浪费如此良机?”




这句本来也有别样的意味。是说如此一来,就把黄泉前一句的意思又转了回来,让自己脱出了天都属臣的范围,又给素还真找了麻烦。


话锋之中,原是有些个暗涌。但也是就这么一搅,筵席的氛围却是轻松了下来。


素还真也不推辞,取巧地给众人变了一把魔术。也顺带献上了自己给黄泉的寿礼。




御不凡想着自己也不好真就推辞。


素还真回来后,他便拉了笑剑钝去舞剑。


酒发兴起,剑鸿杯影之间,正是习武者最风发自在的快意情仇。


黄泉兴致上来,也提【^_^】枪下去跟两人一块儿起舞。三人身姿俊逸,红白青三色纷飞,煞是好看。




归坐的素还真不禁意间收到了枫岫主人投来的目光。


苦境智者漆黑的眼睛里带上温润的笑意,回看对方——天都的军师真是个十分有趣的人啊。




而就在众人都开始慢慢放下戒备的时候。


罗喉却突然站了起来。金袍飞扬之间。忽然佛业双身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佛自业障,天蚩极荡。】


【爱本祸劫,遍地女戎。】


“天都如此盛宴,怎的竟不请盟友吗?”


随着天蚩极业和爱祸女戎款款降落的身影,在场所有的人都是肃然谨立的备战之姿。




黄泉更是枪缨轻轻一颤。抢于罗喉之前开口道:“纠正一点,这不是天都的筵席。不过是我个人开开心见见朋友的小场合。能在天都会客,是武君对我礼遇,两位不能理解,本是不妨。但,我真的不认识两位哦。二位擅闯而入,不合适吧。”




“哦,果然是好厉害的一张嘴。”爱祸女戎长长的指甲滑过朱【^_^】唇,恁的就透出一股子魅惑和妍丽。樱【^_^】唇轻启,流一抹叹息,“可是军师这样说,未免太伤人了。武君明明说过,与邪灵并非不能合作,奈何在军师眼中,我们竟连朋友都算不上。”




“哈。朋友吗?朋友至少该有个为客的道理。你们邪灵进朋友的地方都不知道要敲门的吗?”


“噗。”千叶传奇忍不住笑了出来。


素还真和佛业双身梁子早就结大了,也不在乎多这一回,也是笑着道:“千叶传奇,你这样太不尊重人咯。人家来自荒蛮之地,不知礼数,你也如此吗?”


“诶呀素还真,是你太不懂变通了吧。你认为对着不懂得敲门的人,笑一声会是无礼之举吗?”




“罗喉!——”天蚩极业不耐这般场合,一声暴喝,周身气息便是一阵爆窜。


罗喉同时提元,在佛业双身和天都众人之间隔出一道无形的防御气罩。“天都之内,吾允准你猖獗了吗。”


一语落下,罗喉周身气息竟是和天都外围的防御罩产生了共鸣。


一股无形的压力顿时罩落佛业双身。




被此强大气息笼罩的不速之客,此时不禁也是神色一凛。“不愧是罗喉。”


强如饿天蚩极业也不禁感慨——自一页书以来,他首见如此威能。不管是功体还是根基,都是不世的雄浑。


再加上结界之内产生的一种无形气流,压抑了己方的功体发挥。情形瞬息之间,可谓对自己佛业双身十分的不利。


可即使如此,枫岫主人还是在一旁护住了君曼睩和神之子。


另一边的千叶传奇和素还真不由想到当初两人第一次被天都结界挡下的情形。


“要是再要跟罗喉打。”


“素某觉得最好是不要有这个‘要是’。”


“我是说,如果。”


“那我们上次的心理建设再做个十次恐怕也还是不够。而且我们当时还没算上他的军师。所以你最好是不要乌鸦嘴。”


“乌鸦嘴这种特质,要像你这么特别的人才可能拥有。”


“那就不用说了,还是想想自己现在应该怎样办吧。”


“怎样办?日盲族是天都的子民,天都有难,我当然是义不容辞。”


“噢噢噢。那你怎么还不上去动手。”




双莲斗嘴,一般都是在没有外人的场合。这次虽然双方强大的攻势遮掩了声音,但距离他们最近漠刀绝尘大约还是能听见。


他面上虽然没有任何表示,却也是不由看了素还真这个苦境名人一眼。——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传闻不可上当吗?




就在形势一触即发之时,爱祸女戎对天蚩极业说,今日情形对己方不利,不如还是先离开。


黄泉竟也是银枪一甩:“我兴致已尽了。今日筵席便到此作罢吧。招待不周之处,黄泉日后必登门道歉。”说完,碧眸轻乜,就等着佛业双身先走。


爱祸女戎甩了一句:“日后,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迅速与天蚩极业离开了天都。




待罗喉松下气劲,双莲、笑剑钝和枫岫主人才纷纷告辞。


枫岫想带君曼睩回寒光一舍小住。罗喉知道他是为了神之子,又想自己也不耐处理此事,已打算答应。但因心中对枫岫主人的身份有所怀疑,因此借机留了人一谈。


黄泉亲自送双莲和笑剑钝离开。


“刚才的情形,对佛业双身极为不利,军师为何要放他们离开?”


“是吗?那你笑剑钝为何不先出手?”


“嗯?”


“因为你犹豫。不仅是你。很多人都在犹豫,这究竟是天都和佛业双身联手设下的圈套呢,还是真的只是偶然?——我说的对吗?”


“并非如此。你想多了。”


“嗯……?——那你为何不出手?”


“主客有别。我在等你的决定。”


“……”黄泉侧头看笑剑钝一眼,月色清朗,天刀的神色平淡坚定,绝非试探。黄泉心中不由一震。——也许怕别人不相信的,只是他自己。“那或许,是我想错了。”说完他又看一眼素还真。但也没有问什么,“已经错过的机会就让它过去吧。你们路上小心。”




“军师留步。素某还有几句话,想与军师请教。”


“嗯?”


千叶传奇和笑剑钝双双告辞,留下了素还真和黄泉。素还真这才开口道:“军师当真只是因为对我等没信心吗?”


“是便如何?”


“素某觉得军师没有说实话。”


“素还真。”


“军师今日原本心情甚好,不似作伪。素某相信军师真实的心意,同上次对素某所说不同。我们为何不能坦诚相见呢?”


“坦诚?你的诚意在哪里?”


“素某此来不能算是诚意吗?”


黄泉轻笑:“如果枫岫主人不来,你会来吗?”


“不会。”素还真知道既然要坦诚相见,就不该再多隐瞒。黄泉和罗喉不同。罗喉不可进逼,但是黄泉却可以以理说之,“但是总要有那么一个时刻,总要有那么一件事情,会让素某的想法改变。”




“你到底想说什么。”


“素某认为,今日情形,对佛业双身极为不利。军师不可能是真的担心我们会黄雀在后这么简单吧?毕竟天都境界之内,我们要战胜武君,胜算本就极小。而且天刀的性格,不可能趁人之危。素某一向以消灭佛业双身为先,必然会释出自己的诚意。御不凡和漠刀交好,又与你关系不差。枫岫主人一直都说,罗喉的重生就如春日草发莺长那么的自然。如此算来,军师的赢面本应是很大的,如此不加试探就让佛业双身离开,实在是让素某不解。”




黄泉沉默了一会儿。“那只是你的看法。你刚才也听到了,罗喉曾表态,和邪灵并非不能合作。我是天都军师,当然是以他的意思为先。而且佛业双身功体特别,最了解他们的佛皇已死,一页书也不在。我们根本就没有一击必中的把握。而且天都的正邪,你素还真说了算吗?”


“这……抱歉。”


“不用。若没别的事,你回去吧。”


“……”素还真还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终于暂时作罢了,“军师回去时,也请小心。”




和黄泉分别后。素还真独行于旷野之上。


天都此行,收获着实不小。而对于苦境智者来说,最大的收获莫过于——黄泉这个人的立场。


——黄泉其实没有立场。他所有的行为,都是以罗喉的安全为优先的。


这不同于普通王朝中谋士万事以君王为先的那种忠心。而是一种以罗喉个人为原点的不安。


以黄泉这样几乎事事都能料得先机的人,他会不安,一定是因为罗喉确实面临某种危险。而且这种危险一定很难排除。


实际上和黄泉上一次的谈话,这样的意思就已经非常明确。只是他之前从未朝那个方向去想。


“哦。或许你搞错了一件事情。”


“什么?”


“我也许会觉得,让佛业双身和苦境正道鹬蚌相争,才是对天都最好的结果。”


“这……”


“而且我要是佛业双身,在一页书复出之前,就绝对不会轻易和天都翻脸。你的身边又是鱼龙混杂,有不少的人都指望着天都成为他们一举成名的垫脚石。


所以我或许还会觉得,只要武君一天不正面攻击佛业双身,他们就一天不会真正对天都出手。而苦境所谓的正道,为了对付佛业双身,不管是战力或者心理上,都不会轻易再与天都为敌。


在这样的认为下,你若是我,会做怎样的选择?”




黄泉从来没有说过天都的立场是什么。相反的,罗喉有时候倒是会显出帮助他的意愿。


他本以为是黄泉自身有什么目的,那样说,只是一种谈判上的表达技巧。但或许他错了。如果黄泉真有什么其他的目的,让罗喉和正道出手对付佛业双身,无疑对他毫无坏处。而且这样做,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但是他却选择了让佛业双身离开?


为什么?笑剑钝不解。其实他也不解。




但换一个角度想。如果——仅仅是如果,根据黄泉的种种说法,刀无极的确意欲对罗喉不利的话,那么今天的情形下,开战显然会增加罗喉的危险。


佛业双身面临危险的时候,邪灵方面势必会来增援。问天敌乃一页书宿敌,实力不可小觑。


而就像黄泉说的,即使是佛皇和一页书,当年都没能杀死佛业双身。以他们现在对佛业双身功体的了解,的确不足以断定此役一定能一举歼灭佛业双身。




那么开战的结果会是什么?是天都彻底跟佛业双身翻脸。佛业双身当然不会因此杀了罗喉,可是敌对的情况对天都却很不利。天都和佛业双身的较量又会成为苦境正道渔翁得利的好时机,也就会给刀无极对付罗喉创造出更多的机会。


这一点,黄泉必然不愿意看到。


如果黄泉不能有八成的把握,确信在场人的的确确会全力帮助天都一举消灭或者是重创佛业双身,并且在那之后,罗喉还能够再跟天下封刀大战一场,那么他就不会冒险。


八成的把握,素还真算来,黄泉的确没有。




嗯?似乎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开始慢慢接受黄泉的说法了。


果然是积毁销骨啊。


素还真决定要找个机会,好好问一问醉饮黄龙刀龙的事情,再做进一步的考量。




但即使是素还真也未能料想到,就在他一路思忖的时候,天都和佛业双身之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极端冲突。




罗喉送君曼睩去寒光一舍的路上,遇到了问天敌。


几乎是同时,刚刚回到天都的黄泉,再次遭遇了佛业双身。




佛业双身一出现,黄泉就知道自己失算了。


这两个人今天是打算来硬的了。


那么君曼睩那边一定是问天敌在抢夺神之子。


枫岫主人未必肯动真格。而罗喉也未必知道枫岫真正的实力。




“漠刀。拜托你去找回罗喉。幽溟,你带月族的人回去。”


沉默的刀者点头离开了。


黄泉没说的潜台词是——问天敌就交给你和枫岫主人了。这样做既能保证君曼睩的安全,又让罗喉得意抽身回到天都。


佛业双身并没去拦漠刀绝尘。神之子也并不是他们今日的重点。




“黄泉军师,女戎在妖世浮屠为你准备了贺礼。想邀请你一行。”


“喝。好大的贺礼啊。”


“二哥,我不走。”


黄泉没心思兄弟情长,看了苍月银血一眼。苍月银血轻轻皱了下眉头,遂对幽溟道:“你不走,是要让我也跟你一起走吗?”


幽溟知道苍月银血的意思。攥拳狠狠皱了下眉头。拉着嫇娘离开。




黄泉伸手结了个阵。“来,让我见识一下,佛业双身胆敢进犯天都的资本。”


绿芒乍起,竟然又复是那一股强大的压迫感。


“嗯。”天蚩极业身形一震,突然哈哈哈大笑,“好胆魄!”


原来黄泉竟是将所有的力量都灌入了天都结界,以激发罗喉在结界内留下的威能。


天蚩身形暴涨,直取黄泉而来。


行到中途,突现一杆银煌挡道。天蚩冷笑一声,“找死!”。掌风骤变,直取绝煌。


苍月银血知道天蚩极业厉害,并不硬拼,只在天蚩身形略顿之机,招数一错,游身走于天蚩身周。


天蚩极业一击不中,攻势更见狠辣。




黄泉心下不安,但此刻穿着刀龙战袍的苍月银血,已经是天都之内对付天蚩极业最好的人选了。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借助天都结界对佛业双身施压。


结界的光芒慢慢由幽绿转成了金黄。又从金黄变至橙红。


天蚩极业已经几次打中苍月银血,所奇几次重掌竟然都没产生预料的效果。本拟以苍月银血功体中招不死也要重伤的力量打上去,对方竟是丝毫不为所动。


是因为结界?还是因为这人练就有什么特殊的功体?


——天都!真是个麻烦的地方!


赶来的狂屠加入战圈相帮苍月银血。可接不过天蚩极业两掌,已是险象环生。


巫毒经和司命太子虽然也从旁相帮,仍是难免狂屠受了天蚩极业极重的第三掌。


血喷如注。


但忠心的战将仍旧毫不退缩。


黄泉不欲这天都右护令再次身亡,喝了一声:“狂屠,退下。”


狂屠却是不动。黄泉又喊了一声,最终无奈,只得下令高阳异徒将他拉了拉回来。


天都的其他将士早已赶来。只是场中气氛太过压抑,狂屠尚且不敌,他们自知上前也是送死,便没有动。至于高阳异徒和御不凡等,则是一直盯着另一边尚未出手的爱祸女戎。




而就在天都防御结界转为赤红的时候,爱祸女戎突然高喝了一声飘身出手。


御不凡、冷吹血、高阳异徒和恶世相柳在她身动的同时,不约而同的迎上。


双方刀来剑往,一时竟是相争不下。




“喝啊——”天蚩极业终于暴怒而起,一掌击向了苍月银血的头顶。


刀龙战袍虽然即使在头顶上也并无破绽,但苍月银血身上的刀龙战袍到底不是全品。黄泉哪里敢冒这个险,不及多想,银枪出手。直取天蚩极业咽喉。


天蚩极业侧身避过,冷哼一身,复取黄泉。


苍月银血低头,绝煌自背后伸出,取天蚩极业前心。


天蚩重心未及调整,竟是中枪。不由怒喝。


此际黄泉出手,维持结界的力量倏然一减。


天蚩极业和爱祸女戎陡觉身上压力一轻,双双极招上手。




“蚩世极暴——”


“祸水吞天——”


众人都是心中暗道不好。


霎时巨力滔天。气浪排空。滚滚如洪潮没顶而来。


黄泉再待阻止,已是为时已晚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都结界突然金光大盛,赤红熏夜,染亘天幕——


恢弘刀光拔地而起,“殒天斩星——”长喝之下,刀芒生生在佛业双身和天都众将之间划出了一道光壁。




“罗喉——”


黄泉见罗喉回来,神情便是一松:终于回来了。


却不料,这一瞬的轻松,竟是铸下了大患——





【霹雳/罗黄罗】死生契阔-38 by:fire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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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寿宴(上)】




天都的请帖送到寒光一舍的同时,在云渡山疗伤的素还真也接到了消息。甚至还来了日盲族的千叶传奇,说是东家举办寿宴,两人应该去看看。


素还真跟千叶传奇打趣了两句,本意是想拒绝。人家没请他,他又何必去。交浅言深君子忌也。


可在听说枫岫主人答应去天都时候,他也终于好奇了起来。




“天都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是啊。留人的时候,人不愿留下。不留人的时候,人却想去了。”


双莲一路彼此打趣。倒是也不会无聊。


两人袖了寿礼,又在路上遇到了独自行走的漠刀绝尘。


“漠刀?你也去天都吗?”


“嗯。”


“是御不凡请你去的吗?”


沉默的刀【(*^▽^*)】客点了点头。




素还真想到黄泉曾提到的关于刀无极的事情。刀无极被证清白之后,曾到云渡山找过他。询问他关于“对待”天都的方式。


素还真那时细问了刀无极和天都可有其他冤仇。刀无极直承没有。素还真看问不出来,又见他身上毒患不浅,便建议他先去养好身体。并说天下封刀的人在天都并没受到苛责,请他暂时勿要和天都正面冲突。也不用为此太过担心。




后来素还真又在醉饮黄龙伤势减轻打算离开的时候,跟他说了啸日猋口中传出的那则“轶闻”。醉饮黄龙听完眉头不禁意地皱了一下,看起来的确是知道了什么。却没有说明。


醉饮黄龙为人正直,素还真不想逼【(*^▽^*)】迫他。于是又假装好奇,问了问关于刀龙的事情。


醉饮黄龙仍是不愿多说。他也就没再问下去。但是对黄泉所言,不由也是又多信了一成。


此时见御不凡请了漠刀,便问:“左护法请了你。却没请刀无极主【(*^▽^*)】席吗?”


千叶传奇闻言,拿着日轮晃了晃,“诶呀,素还真,你的这个问题太狡猾了。罗喉要杀刀主【(*^▽^*)】席。如果左护法请了他,岂不是成了吃里扒外的人?”


素还真假装不解:“也未必不能趁此机会,化干戈为玉帛吧。不是就有人,也意图暗杀武君,结果仍旧好好的从天都回来了吗?依素某看来,对于罗喉,或许勇气比实力更加重要。”


“好啊。果然是你,和天都暗通款曲。”


“好像明明是你们先投降了。我为了救你们而去了解一下敌人,竟然也被你如此冤枉。真是,人世无情啊。”




不知漠刀绝尘是不是不耐两人的斗口,还是只是刚刚想到了对素还真先前问题的答案,突然开口道:“御不凡找我,说还有些私事。素还真,你知道刀龙是什么吗?”


“嗯?左护法找你,难道是有关于刀龙的消息?”


“倒不是。他说笑剑钝也会去。我与他有些交情。”其实漠刀绝尘所以去天都,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但是他觉得没必要说得太多。


可也就是他这么说一半藏一半的解释,让千叶传奇不由感慨:“天都现在的行为,真是越来越让人不懂了。”




不多时候,三人的步履已到了天都脚下。


双莲虽是不请自来,罗喉倒是也没有为难。只警告了一句:“吾准许你们入内。并不是准许你们试探天都。”便让人入座了。


黄泉见到千叶传奇的时候很轻地按了一下扣心血的开关。千叶传奇不由愤懑:“军师!——”


“哦。我以为你这次来,是经过了天不孤大夫的妙手……不料……”


千叶传奇“哼”了一声。“本来今日不提正事。但是军师既然有兴趣,不如告知千叶,为何天不孤大夫会说,扣心血并非苦境之物。”


“哦?天不孤先生(1)是如此说的吗?”


“然也。”


“真抱歉。我不知道她为何这么说。”看到千叶传奇不开心的样子,黄泉不由高兴地扯起了嘴角,“坐吧。我看你的伤也不是那么严重,就不专门给你配靠垫了。”


或许正是因为看到双莲会让黄泉开心,所以两人才得以进入。




【笑看嫣红染半山,逐风万里白云间。


逍遥此身不为客,天地三才任平凡。】


——“枫岫有礼了。”




“啊。主人。”君曼睩看到枫岫主人来,并不知道黄泉在背后威逼利诱双管齐下,很开心的抱着神之子过去请他入席。


寿星公一句:“天都不闻丝竹之声也久了。难得今日机会。便放松一下吧。”算是正式拉开了筵席的序幕。


“呜呀”一声琴响。


正好遮住了罗喉的一声疑惑。


黄泉推杯饮了一口琼浆。


默默地许:




『罗喉,愿过了今日,那些留在你心中的过往,都能释然。』






枫岫主人未解黄泉真正用意。但既已来之,则当安之。倒也能悠然自若地坐着品那茶杯中的——


嗯?


居然是酒。




他诧异看了黄泉一眼。那日【(*^▽^*)】他请少独行到寒光一舍,以茶杯装酒。以此换得了隐神刀……


这是黄泉对他的暗示吗?但黄泉却是如何知道此事的?




黄泉看到枫岫主人诧异的神情,也抬头回看他。嘴角轻轻有一抹笑意。


君曼睩在枫岫主人身边。看枫岫饮酒后显得疑惑。便道,上回自己在他的两个属下处听说过他以茶杯装酒邀请好友之事,便以为他有此好。


“原来不是吗?”


“嗯?是你和黄泉说的?”


“是啊。军师问我,您可有什么特别的喜好。我就将此事说了。军师便吩咐了要如此招待您。”


“他可有问你我的朋友是谁?”


“没有。主人的朋友,曼睩也并不知道。”


“这样。”枫岫主人又喝了一口酒。心想:看黄泉刚才的眼神,决计不会有如此简单。御不凡来过寒光一舍多次,对他也有了解,加上天都原本就重视隐神刀下落。如此多方信息结合,做出此般试探,他倒也无须太过讶异了。




耳边传来笑剑钝的琴音。丝丝扣扣的绵长。动听。却是找不到欢喜。


都说乐由心声。枫岫主人不由就去看这个刀【(*^▽^*)】客。——不管怎么说,人既然到场,又是给人贺寿。如此乐音,总是显得怠慢了些。


实则笑剑钝倒并非刻意。只是手中胡琴来自刀无心,他想到好友无缘无故为啸日猋所杀,自己却没理由找一个疯子复仇,难免心生哀戚,带入了琴音。




也恰是如此,倒让枫岫主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着重了几分。


落定笑剑钝一阵子,又去看黄泉。


黄泉偶尔会看枫岫,大多数时候不是在跟罗喉说话,就是跟另一边的月族的人说话。


另一边御不凡、漠刀绝尘和双莲似乎也在讨论着什么事情。


气氛说融洽,那是十分的融洽。可总是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在其中流转着。




来回看了几次。枫岫的目光突然落在笑剑钝的胡琴上,然后狠狠皱了一下眉头。


“曼睩。”


“主人?”


“笑剑钝手上的那把琴,是从何而得?”


君曼睩见枫岫主人当真问起胡琴之事,心中不由也是一紧。便将琴的来历和黄泉之前交代她的都告诉了枫岫。“难道这把琴上,真的有什么不妥?但是我刚才也私下问过笑剑钝。他说已经使用过这把胡琴许多次,并没有发生过什么问题。”




“嗯。我知道。你等下若要看那琴,但看无妨。”


“是吗。太好了。”


看到君曼睩开心。枫岫主人不由再次看了黄泉一眼——这个人,究竟是想做什么。为何能知道如此多的事情?




一曲罢了,幽溟嘟哝了一句这个琴声不适合今日的氛围,找了两个月族的人接了笑剑钝的事。


黄泉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笑剑钝不够有诚意,然后也没等人回答。就让他到他好友漠刀那一边去了。


枫岫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让身边的人去请了他过来,取琴给君曼睩一观。又重新问了一次胡琴的来历。




“琴上有毒。”


“嗯?”笑剑钝闻后神色一凛,“什么意思?”他刚刚使用过此琴,并未发生不妥。而且枫岫还将琴给了君曼睩。


枫岫摇了摇扇子:“此毒甚是特别,毒性虽然剧烈,但只要接触后不立刻动武,两盏茶后便会自动散去,且对身体无害。相反,若是在那时间里动武,则神仙难救矣。”


“……”笑剑钝不解,“无心不可能这么做。”


“当然不是他。”


“但。”总也不应该是天都。笑剑钝虽然也怀疑黄泉用意,但仍觉得罗喉和黄泉应该都不会这么做。


枫岫主人扇了扇手中的羽扇。“不用猜了。费心安排你带着此琴出现在我面前,对方的目的总不会是为了伤害你。这件事既然我参与了,便交给我来解决就好。若是信得过我,明晚请来一次寒光一舍。”


“多谢先生。”


“诶。”两人客套了一会儿,御不凡来说,要笑剑钝等会儿去陪他舞剑玩耍。


枫岫主人叮嘱笑剑钝记得过两盏茶的时间再动,便留下了琴,让笑剑钝去了。


转头又问君曼睩,笑剑钝是怎么会来的。君曼睩就将经过大致说了。




“是你的主张?”


“对啊。而且曼睩看笑剑钝人很好,可是对军师有误会。主人当年说,要曼睩用善良感化天都的人。如今看,军师既然愿意同正道之人交好,而且还出手帮忙救过人。能借这个机会让双方都走出和解的第一步,难道不好吗?”


“嗯。好,当然是好。”




他们这边说着的时候,那一边跟黄泉说话的罗喉,实则也注意到了枫岫和笑剑钝之间的对话。


因为黄泉不经意的打乱,让枫岫主人一直没能找到适当的机会唤醒罗喉尘封的记忆。但是这不代表罗喉其实就真的忘记了什么。也不意味着罗喉忘记了天舞神司。






“枫岫主人,是谁?”


黄泉看问话的罗喉一眼。感到这人口气有些不善。不由歪了歪头。“抚养君曼睩长大之人。”


“黄泉。不可欺瞒我。”


“哦?那你的信任呢?”


“吾只允准你信任吾。”


“堂堂天都武君,居然耍赖。”


“回答吾之问题。”


“你自己问他不好吗?”




“嗯……?”罗喉垂了垂眸,遮住血眸的神色,“笑剑钝的那把琴,又有什么问题?”


“想来是刀无极在那把琴上下了毒。我不识毒,但想枫岫主人能够知道。”


“唔。”虽然黄泉说自己没有预见未来的能力,但对于黄泉这种没有道理的料事如神,罗喉却是已经很习惯了,“吾觉得,天都就快能成为正道栋梁了。”


“哈。”黄泉失笑,动手捏了下罗喉的腰,“要是你想帮佛业双身,天都一定能成为邪道魁首。你想要哪一个?”


罗喉伸手抓了黄泉的手攥【(*^▽^*)】住:“这样就好。”


两人这时候挨得近,虽然看不清黄泉的动作,但在场注意到他们的人,也不免为两人的关系感到诧异。


素还真已然见怪不怪。倒是因听漠刀绝尘之言,眼神中掠过一丝诧异。


漠刀正在和笑剑钝说他找到了仇人之事。


当时笑剑钝和漠刀曽因为漠刀身负的灭族仇恨而有过一战。虽然只是短暂一瞬,却也令两人成为了至交。


方才笑剑钝听漠刀对御不凡说,自己找到了仇人。便多问了一句。不想,漠刀竟说出“啸日猋”三字。


这事情本来也没有什么,可是因为笑剑钝说啸日猋神志不清,漠刀便沉吟了一会儿。道:“他若神志不清,就更难想象,可以一下子杀死整个荒漠的族民?”继而解释道,最近啸日猋似乎正遭受围杀。前几日,他遇到啸日猋神情疲累,因不想趁人之危,便没有立刻动手。谁知竟看他一个人正在那里跟自己说话。御不凡和笑剑钝都关心他看到了什么。漠刀虽不善言辞,倒也竟能形容得绘声绘色。


“他一人站在那儿,道:‘那个人真恐怖。生吃人。’然后立刻转到另一边,说:‘笨啦,那个明明是条龙。’两个人转来转去吵了一会儿。突然一个问:‘风,你说呢?’接着他站到第三个地方,说:‘别吵了,活的时候是个人。死了以后是条龙。’后来又说了一些‘太恐怖了’,‘我晚上都睡不着了’,‘那个人眼睛还会发红光’,‘被他抓到就完蛋了’,‘嘘,不要说那么大声,被人听到怎么办。’这样的话。这个时候,我看到有一群蒙面人来追杀他。因为听他说那个人眼睛也会发光,所以才来找你。”他的话是对御不凡说的。因为听说啸日猋还杀了笑剑钝的好友,因而也看了看他。


素还真听完沉吟了起来。


* * *


肃杀旷野之上,一群黑衣蒙面人围着一个穿着奇异的人。


那人手中一把单刀,许是就战之下力气不济,正在呼呼喘气。刀上也滴下了一滴又一滴的鲜血。


“又是戴面具的人。”


“等一下,我有面具哦。”


“笨啦。你的面具不是被人提走了吗?”


“哦,对哦。那怎么办。他们人这么多,根本杀不完啦。”


“杀!——”


一声嗜血的“杀”字,被围攻之人突然发难,将身边人突然打散。


胆小的封再次占据主导,迅速逃离了。


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湖边,啸日猋停下【(*^▽^*)】身形。胆小的封再一次担心:“怎么办,他们一直追,都逃不掉。”


“我都讲了,逃不掉就不要逃了。”


“但是我真累了。”


“我也累了。”


“这。我也不轻松。”


“所以不逃怎么办?”


“那也要有个好去处。”


“我看就上次那个刀龙古窟就不错。”


“刀龙古窟只是一场梦。”


“难道我们三人做了同样一场梦?这不可能。”


正当啸日猋一人三体的在那儿手舞足蹈的时候,远处有黑白两道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们正是醉饮黄龙的两名手下,阴阳使和日月行。


看时机成熟,两人来到啸日猋身边,诱他前往玄灵地层下的葬龙壁,以了解自己的过去。


两人离开后,封害怕葬龙壁,不肯前往,但是因为受到追杀,又无处可躲,最终被另外两人拖着去了葬龙壁。




伤势初愈的醉饮黄龙在高峰上,安静的看着天都下的灯火绚烂和寂静的葬龙壁。


——炽焰赤鳞,刀无极。真的是你吗?你真的要刀龙,如此相残吗……






注释:


(1)先生是对有学识之人的一种尊称,并非只能用于男性。由于暂时未查到确切证据证明原剧有明确说明天不孤为男性,而且秦假仙曾指出过其女性的身份(我有空去找找哪一集),又天不孤也曾对千叶有过爱的小暗示,虽然他也曾经自称乡野村夫啦……总之,文章暂时设定其为女性。



【猫鼠猫】上邪之蒹葭-20 by:fire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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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交心


 


“玉堂,你原来怕蛇呀。”


“谁说我怕蛇。”


“看你跑得这样急,当真只是为了装鬼?”


这话说得白玉堂开始梗脖子了:“怕蛇怎滴了?你不也一样溜得跟阵烟似的么。”


“这不是要一起架着姑娘的魂魄走路么。”


展昭此话一出,白玉堂不由看了他一阵:“你这猫儿,当真有趣得紧。”


“谁告诉过你,展某是个无趣之人么?”


“那倒没有。——话说回来,他们也忒狠毒,竟然连一个小姑娘都不放过。”白玉堂说话间,回想起昨夜尚还曾同自己婉言调笑的姑娘。当真是音容宛在,斯人不复。不过是这么短短的光景之间,生死永隔。


展昭想到刚才所见,亦是一腔激愤,兀自充斥胸间。但就因对方行事如此决绝,反让他更明白这件事情的非比寻常:“这种行为简直已经丧心病狂。”


白玉堂手中的哭丧棒于是随着他的攥起的拳峰一振:“一定将他们揪出来,以命偿命!”


展昭点头。虽然当前的他们,如坠黑暗之中,只得了对方一些枝节的信息。但是他的性子素来遇难更韧,慎重之下,绝无退缩二字。


 


两人走了一阵,没有再说话,各自想着刚才醉和春中的情境。第一个念头竟而都是——幸好选了没有毒虫的那间屋子。然则江湖本是如此,很多时候,便是要碰运气的。又想那些人竟能行动如此迅速,短短一天之内,摆好这样一个套等着他们去钻。这样的对手,竟然会在那石门的门口留下痕迹,也不知是不是对方故布疑阵。他们一日之间杀了这许多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让人知道自己的藏身之处?或者是以活人育蛊?又或者只是为了给开封府找点麻烦,好让他们暗度陈仓将陈琳送出京城?


只是大理寺下,皆是天牢,地质被特殊加工,有铁石浇注的基底,想在那里挖地道怕是不可能的。如此一来,要躲过开封府的耳目将陈琳送出大理寺,怕是也没有这般容易。而况他们若是想这样做,又何必等到现在,难道之前真的是觉着将人放在大理寺,便能瞒天过海?


 


就这么一路无话,便到了开封府。


公孙策尚未就寝,听闻两人回来了,便叫到自己的书房,问了事情的经过。


听完后,这主簿先生也微微皱了眉头。却说大人今日已去拜见了八王爷,希望此计能缓下对方的动作。开封府虽然素来地位贵崇,却决计不能倚此强搜大理寺。这件事情,对方占据了太多的主动。时至今日,未曾查获一丝切实的证据,可见对方不但经过缜密的计划,执行过程也非常细致。


 


“先生,要不要去搜醉和春?”


“白护卫,深更半夜,你这去,岂非不打自招。”


“反正他们也料到我们会去了。”


公孙策摇头:“未必。”


白玉堂挑眉。展昭也显出惊讶的神色:“先生此话何意?”


“设若展护卫昨日不曾被发现,那么对方今日此举,或只是投石问路。”


“可是先生说,对方已有警觉。”


“警觉未必是确知。”


“就……让那姑娘的尸首挂在那里一个晚上?真可怜。”


白玉堂这么一说,换来公孙策和展昭一样诧异的一眼。但两人都没做什么评价。公孙策只说事有轻重缓急。俟明日巡街时候见了封条,自然就能进去了。


 


“对了展护卫,今天白日里的那位周姓小兄弟,竟是什么来头?”


展昭听公孙策问来,想着自己心中也有疑惑,便将事情大致讲了一下。


公孙策听完,点头感慨道:“想不到,唐门竟是如此的来历。展护卫对唐门,知道得当真透彻。”


白玉堂一听公孙策的口气,心中便觉得熟悉。这猫儿刚才似乎也是这么口气问他五毒教的事情的。果然开封府的人都是一个调调。


“先生见笑了。我当年在蜀中,曾为一位唐门的兄弟所救。相谈甚为投机,所以知道一些。”


公孙策笑着点头:“嗯,这江湖中的事情,果真是纷繁驳杂。事情不可尽信人言啊。”


“先生。展昭以为,周助同这案子,应当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只是我总觉得,他今日的言行,有些古怪。”


白玉堂看展昭一副苦思的样子,竟而嗤笑了一声:“猫儿你这就是当局者迷。他的言行不是有些古怪——是非常的古怪。”


“玉堂此话怎讲。”


“我问你,他可知道南侠是你?”


白玉堂这样一问,竟是把展昭给难住了。“他知道我的名字。不过认识他的时候,江湖上自然还没有南侠。”


“嗯,好。所以,你觉得今天,他来开封府,是因为知道你在而特地来找你报恩的,还是不知道你在,只是为了来报案的。又或是——”白玉堂说着,将搁在下巴下的手扬起来,比了个“此为正解”的手势,“在我中毒后,不得不说是来报恩的?”


问完后,白玉堂的手还停在眼前不远,他抬起凤目来看展昭。


展昭不合时宜的觉得这个角度的白玉堂,光华爽俊,不可方物。受了他的提点,有什么问题,竟是豁然开朗。


“你是想说,他来开封府,并不是为了来找我?”


其实不知道展昭在开封这件事情,本来并不奇怪。只是拜白玉堂所赐,这猫鼠之争如今唱遍大街小巷,所以展昭都不自觉的认为谁都知道开封府有个叫做展昭的御猫。周助对于这个事情,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但是看他今日的情景,在白玉堂中毒之前,确实没有相认的意思。——这真的仅仅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惊喜?


白玉堂点头:“所以接着的问题,你明白了?”


展昭低头沉思,却是公孙策以手背敲掌:“所以,以他的性子,若不知道展护卫在开封府,或者想要给展昭一个惊喜,断无理由来开封府报案!”


这就是周助的行为,让人感到矛盾,却难以道明的症结。


“——白护卫如何想到这层?”


白玉堂轻轻垂眼。他能这样觉得,其实是因那周助的性子,原是同他有些相似的。“今天展昭问他,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他回答了四个字‘报恩罢了’。这话,竟能说得如此犀利而薄情。所以我想,他救我,定是出自真切。但是他这个人,更必是薄情得紧。”


“玉堂真是小助的知己。我竟然没想到这节。也无怪他会动容要救你。”


“只是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会来开封府报这案子。”


展昭闻言,无由苦笑。想自己来开封府,本是为保护包拯能专心办案,没想到,惹来了白玉堂不提,这之后的麻烦竟而从岳彩馨到周助,接踵而至。


 


又聊几句,梆子打过了三更。屋外月朗星稀,夏风阵阵,吹起一片蝉鸣。


展昭抬头看向窗外,不由觉得,这暗夜中的星月,其实,亦十分宁静美好。


 


 


*  *  *


 


却说周助由展昭送着回到客栈中,秦国风正在房里看书。他见周助进来,便放下书,脸上已改了之前的惶恐,可以看出一种厚重的冷峻。


“怎么用了这许久。”


周助笑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国风,漫麝这毒,你可能解?”


“漫麝?”


周助点点头:“白玉堂中了漫麝。”


秦国风闻言一愣。“他自己知道?”


“知道。——你能不能治?”


“漫麝算不上奇毒,比之今日那几个人中的鄢蛊要容易得多。只是引子难寻。非去到大理不可。一来一往,少说也要一年。”


“这样……对了,你为什么问白玉堂是不是知道?难道有什么不同?”


“漫麝之毒,最忌心浮气躁。习武之人,大都将自己的武艺爱比性命,江湖传闻白玉堂心骄气傲,我恐他自己知道之后,刺激毒性的发展。那恐怕就难救了。”


周助于是将手中的杯子转了转,脸上有些挣扎的神色。


秦国风见他不说话,便不再继续那个话题:“对了,展昭有没有认出你?”


周助摇了摇头:“没有——不过今天下午我告诉他了,好过他先认出我。所以就出去吃了顿饭。”


他说着,将刚才同展昭的对话同秦国风讲说了一遍。


秦国风听完后微微皱起了眉头。周助拍了拍他:“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他竟然没有问你仇家是谁?”


“他一向不主张我报仇的。毕竟这个事情,说起来也不全是对方的错。所以我同他素来回避这个问题。”


“他也没有觉得秦氏子孙,来做这宋官不妥?”


“这都多少代了。难道秦氏只能做李唐的官么。”


秦国风又想了想,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就不再追问了。正要拿起书来再看,却瞥到周助帕巾上发针移动的痕迹:“你今天动了发针?”


“对啊。否则怎么给白玉堂止毒。”


“那开封府的公孙策,也没有问你什么?”


“没有啊。倒是因此被展大哥认出来你的身份。”周助一边说着,一边点上对方的鼻尖。


看着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肃杀容颜因为这一点而为难的现出窘迫,不禁喜上眉梢。一双好看的棕色眼瞳再次漫起潋滟水色。温良如玉。


秦国风一把将那手腕抓了过来,紧接着翻身站起,将对方压到桌上,挑眉道:“我的小周助,我的耐力很有限,不要引火烧身。”


周助仰在桌上也不介意,手指就势指在对方的喉结上。眼瞳变换了颜色,笑意仍在,却没了温度,清冽如冰。“呐。你知道我的性子。”边说着,手指边顺着对方的喉结,下划到锁骨,清眸中荡起一片柔光。接着双指一弹,将对方推了开去。


 


秦国风倒也没再多说什么,便回去看书。周助乐呵呵的哼着小曲,自己跑到一旁去,也翻了一本书出来看。


只是不知道为何,竟是心情兀自难以收敛。秦国风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异状,过了两盏茶的功夫,终于抬起头来看他。


“你到底怎么了?”


“呵呵,没什么。骗了展大哥,有些良心不安。”


秦国风于是就定定的盯着他的眼睛:“不。你是因为白玉堂。”


周助被他说得一愣。随后便露了招牌般的笑。“呐,国风。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要因我而死。总会有些歉疚的嘛。”


 


“分明是你在意那白玉堂。”


“国风,你莫非是……吃味儿?”


 


秦国风被周助调笑,却也不着恼,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你希望我救他么?”


周助被这样一问,却是回答得斩钉截铁:“不。”


那双清澈的瞳绽起一束决绝的芒,秦国风同他对视了一阵,便收回了视线。“过几日,且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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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新命案


 


 


展昭和白玉堂见醉和春中灯火全无,互看了一眼,眼神中尽是讷罕。再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行头,看来也是不能在路上找人问话的了。


二更天不到,这九曲街依旧是人来人往,两人尽量避人耳目,慢慢走近醉和春,才发现,上头竟是贴了封条——开封的封条。


“好一招金蝉脱壳的反客为主。”


“猫儿,我们进不进?”


展昭于是看了身旁的人一眼:“不是现在。”


“这我知道。”白玉堂说着,皱起了眉头,“而且我还知道,这绝对不会是岳彩馨的主意。”


“如此肯定?”


“她心思简单,决计无此应变之能,否则,我也没机会同她结下梁子。”


“玉堂,其实我好奇了很久。”


“什么?”


“你当时那么小,怎么可能每次都调换杯盏,却不被她发现?就算她心思再如何简单,也不至于这般托大。”


白玉堂于是笑眯眯的看着展昭:“猫儿,你知道什么叫天赋异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举起手,慢慢打开手掌。那掌中之物,正是展昭剑穗上的一枚白玉。


展昭失色:“你?!——难道……”——习武之人都多少知晓,若是练气到了一定境地,便可气绕周身,神目清明。观人可知其血脉病理,凝神运气可驭空取物。再精进一步,便可驱邪正气,感知天象。只是这些东西,从古至今,能观其妙者虽千万难出其一。看白玉堂这修行,绝无可能。


白玉堂看展昭吃惊的模样,不无得意的笑了起来。挑挑那好看的剑眉:“难道什么?我天生手快,猫儿也没辙吧?”


展昭看看他,再看看自己的佩剑:“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就是这样咯。白玉堂说着扬扬脖子,那玉坠于是又回到了剑柄上。


展昭失笑,白玉堂这转移人注意力的本事,倒是很大的。只可惜,挂回去比之取下来要麻烦的多了,才让他刚才看到了这人袖下那穿绳的一瞬:“我不信,你六岁时候,便如此手快。”


白玉堂见自己把戏被展昭拆穿,无趣得很:“那也是练了很久的。在城外和把戏人学的。——主要还是岳彩馨想不到。”


“可是你又是如何想到,她会加害你娘的?”


“诶呀,你真是的。你想,家里无缘无故来了个人,你还要喊她大娘,你能不找机会整治那人?”


“哦。”莫非岳彩馨这样对白夫人,真有几分是白玉堂惹来的祸事?这个念头在展昭的心头一划而过,到了口边,却生生被吃了回去。


白玉堂听展昭这一声之下,没有下文,眸光闪烁,欲言又止,如何猜不到他的想法。“我知你想什么。”他一边说,一边同展昭错开了眼神,“我过去,一心想学成了武艺替娘报仇的。可后来,师傅跟我说了很多道理。毕竟,我当时确实有过分之处。”说着,他瞟了展昭一眼,那乌黑的眸中,此刻竟而一拧深腻,看不出神色。不知为何,有些受挫的一扬下巴,“不过,我也不是给自己找借口,她若是从来都对我好,我也不会作弄她的。”


展昭转眼看了看白玉堂,竟是不自觉的拍了拍他。这世上,有些事,原不能究根问底。“算了,过去的事了。只是,如今你如何打算?”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她找我报仇我可以让她三分,可是这七条人命。”白玉堂说着,眼神忽然刺出一片凌厉冷光:“那是她死有余辜。”


这么简单的一眼,瞬时让白玉堂周身的气息冰冷起来。无怪江湖传说,锦毛鼠白玉堂虽眉目如画,却煞气凌人,狠辣无情,好似玉面阎罗。只是不知为何,这份凌厉到了展昭眼中,竟成了柔了月光后的易碎,不过是这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伪装和性子里带的嫉恶如仇罢了。


“现在可还没有确定,这七条人命,是不是她的主意。”


白玉堂闻言冷哼了一声:“她将蛊毒带入中原,擅自种蛊,已犯了五毒教最大的禁忌。我记得你上午说,蛊虫珍贵,所以甚少被使用。其实苗人不用蛊非是那虫子珍奇,只是他们信奉鬼神,认为此举伤天害理,悖逆天道。使用它们的人死后是注定要下地狱受劫的,而同教会使用者用蛊,或者纵容用蛊的人,也是要受惩罚的。所以五毒教规矩很严,只有到了万不得已或者关系苗族存亡的事情上,才会用蛊。”


“竟然是如此。”展昭感叹一声,想着江湖传闻,果然靠不住,“玉堂对五毒教倒是熟悉。”


白玉堂看展昭一眼:“我当年被五毒教的人救过,他们大多很纯良。”白玉堂一边说,一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就是因为太善良了,才会被说成这般下贱的教派。”


——这江湖,毕竟是欺软怕硬的。


展昭闻言,先是一怔,禁不住叹息了一声。眼前这个人,这副锋芒毕露的伪装底下,到底藏了多少心事。——想他当年不过童龄,就要躲避那岳彩馨的追杀,已不知是如何艰辛和危险。


白玉堂看展昭不说话,侧头瞅了瞅他:“你肚子里的好奇虫子,可消停了?”


“嗯。承蒙玉堂不吝援手。”


白玉堂呵地一笑,伸手摸摸展昭的脑袋:“猫儿乖。”被展昭举剑搁开。


“就算这不是岳彩馨的主意,我们也不了解席云。如今他们既然假白玉堂于醉和春中失踪一事关了醉和春,我们还是要多谨慎些。”


“放心。爷没那么冲动。”


“你知道我不是怕你冲动。”


“那你关照我做什么。”


“只是分析一下事态。”


白玉堂狐疑的看看展昭,心里却知道这猫儿是顺着他的气令他小心为上。也不多说,又觉得展昭忒谨慎了些:“哎,那我们今天晚上干嘛?”


“里面还可一探。只怕探不到什么结果。”


“切——我还以为你不同意我进这醉和春咧。原来是让不要去那密道——放心啦,那密道设计得古怪的紧,好些都是死门。我才没那么没心思。”


白玉堂这一说,才发现自己是不打自招了,讪讪地骨碌了一下眼珠子。


展昭了然一笑。抬头看东天的月兔:“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进去?”


话音未落,墙那边已传来几声轻微的石子落地声。随即便看一道白影飞纵而逝,没入墙的那头。


展昭也不多言,足间点地,丹田一股真气,身子便飘然而上。人到中途,足下借墙身一踩,便过了墙顶,落入院中。


两人绕院子看了一圈,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响。


走到昨夜岳彩馨出入的那扇石门边上,细细看了一番,虽四下黑暗,又有人故意掩盖。仍可寻着树木被压,铁链拖拽的痕迹。


白玉堂伸手招了招展昭,对他指了指角落了的一处反着淡光的物品。两人靠近去了一看,竟是一小块碎布。展昭取出来借月色端看,却同昨日自陈琳袖内扯下的布匹非常相似。


 


两人再看查片刻,没有更多的发现。


 


抬眼看醉和春楼,只有二楼有两扇窗户打开着。


展白二人对看一眼,各自想到:“这算是请君入瓮?”当下都不敢怠慢,提真气跃入就近一扇窗户。


入眼,竟是一具死尸——嫣柔!


嫣柔姑娘一袭青衣,吊于屋子正中,双目圆睁,舌苔外伸,极似自缢而死。因着屋子不高,故而那空洞不甘的眼神,举目了然。


两人都没有出手去将人放下来。一是知道对方摆了如此的阵势,必有玄机。二是凶杀现场,需要保留,就算要放下人,也要等官府先行查验。


“老黑,我们今儿正主没收着,可又收了个债主。带不带回去?”


展昭一愣,随即想到,白玉堂此刻竟没忘了那扮鬼的事——现在虽然无甚必要,但毕竟敌暗我明:“诶呀,怎么又是我带。你不就比我早了那么几日,每次都是我做苦力。”


“别抱怨了,我记得刚我还见一个呢,就在这儿附近。”


“若找不到呢。”


“那就同你一道架着这小娘儿。”


 


两人说着飘身出了此间,往那另一间开了窗户的屋子走去。还未到那厢,便见头顶一双蛇目,反起月光。


白玉堂这一看,脑子便轰了一声,脚步不自觉也停了。


还得展昭险些没撞上他:“死老白,你做什么?!”


“娘的你不知老子怕小龙么?”


白无常怕蛇,这唱的是哪出?《白蛇传》?!


展昭这一愣的功夫,已顺着白玉堂的眼睛看到了那条通体赤红的大蛇。那半掩的房门中,更有反射月光的黑鳞,不知是什么毒虫。“我说啊,你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白素贞那都几千年前的事儿了吧。”


白玉堂一听,这都什么和什么。却仍旧不由佩服展昭的应变之能,这功夫还有空算唐宋之间的几百年合了地下多少日子。看他这样子,应该打蛇比较拿手:“那你上吧!”他说着,一抖手上的哭丧棒,退到展昭后面。


展昭本想出手,转念一想,杀蛇事小,打草惊蛇事大。何况这情景,说不得那一屋子都不是好料。犯不上同这些牲畜耗费。


“得,咱哥俩谁也别说谁。先将这女娃带走再说。”


就这般说着,展昭扬手,真气到处,边上一扇窗户的销子自启,窗身一翻,两人一上一下平身穿床而去,直如两道轻烟,唯留下那窗板,吱呀吱呀的上下飘摇。


 


二人奔了一阵,直到再看不到那醉和春了,才停下身形。


 


“玉堂,你原来怕蛇呀。”


“谁说我怕蛇。”


“看你跑得这样急,当真只是为了装鬼?”


这话说得白玉堂开始梗脖子了:“怕蛇怎滴了?你不也一样溜得跟阵烟似的么。”


“这不是要一起架着姑娘的魂魄走路么。”


展昭此话一出,白玉堂不由看了他一阵:“你这猫儿,当真有趣得紧。”


“谁告诉过你,展某是个无趣之人么?”


“那倒没有。——话说回来,他们也忒狠毒,竟然连一个小姑娘都不放过。”白玉堂说话间,回想起昨夜尚还曾同自己婉言调笑的姑娘。当真是音容宛在,斯人不复。不过是这么短短的光景之间,生死永隔。


展昭想到刚才所见,亦是一腔激愤,兀自充斥胸间。但就因对方行事如此决绝,反让他更明白这件事情的非比寻常:“这种行为简直已经丧心病狂。”


白玉堂手中的哭丧棒于是随着他的攥起的拳峰一振:“一定将他们揪出来,以命偿命!”


展昭点头。虽然当前的他们,如坠黑暗之中,只得了对方一些枝节的信息。但是他的性子素来遇难更韧,慎重之下,绝无退缩二字。


 


两人走了一阵,没有再说话,各自想着刚才醉和春中的情境。第一个念头竟而都是——幸好选了没有毒虫的那间屋子。然则江湖本是如此,很多时候,便是要碰运气的。又想那些人竟能行动如此迅速,短短一天之内,摆好这样一个套等着他们去钻。这样的对手,竟然会在那石门的门口留下痕迹,也不知是不是对方故布疑阵。他们一日之间杀了这许多人,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让人知道自己的藏身之处?或者是以活人育蛊?又或者只是为了给开封府找点麻烦,好让他们暗度陈仓将陈琳送出京城?


只是大理寺下,皆是天牢,地质被特殊加工,有铁石浇注的基底,想在那里挖地道怕是不可能的。如此一来,要躲过开封府的耳目将陈琳送出大理寺,怕是也没有这般容易。而况他们若是想这样做,又何必等到现在,难道之前真的是觉着将人放在大理寺,便能瞒天过海?


 


就这么一路无话,便到了开封府。


公孙策尚未就寝,听闻两人回来了,便叫到自己的书房,问了事情的经过。


听完后,这主簿先生也微微皱了眉头。却说大人今日已去拜见了八王爷,希望此计能缓下对方的动作。开封府虽然素来地位贵崇,却决计不能倚此强搜大理寺。这件事情,对方占据了太多的主动。时至今日,未曾查获一丝切实的证据,可见对方不但经过缜密的计划,执行过程也非常细致。


 


“先生,要不要去搜醉和春?”


“白护卫,深更半夜,你这去,岂非不打自招。”


“反正他们也料到我们会去了。”


公孙策摇头:“未必。”


白玉堂挑眉。展昭也显出惊讶的神色:“先生此话何意?”


“设若展护卫昨日不曾被发现,那么对方今日此举,或只是投石问路。”


“可是先生说,对方已有警觉。”


“警觉未必是确知。”


“就……让那姑娘的尸首挂在那里一个晚上?真可怜。”


白玉堂这么一说,换来公孙策和展昭一样诧异的一眼。但两人都没做什么评价。公孙策只说事有轻重缓急。俟明日巡街时候见了封条,自然就能进去了。


 


“对了展护卫,今天白日里的那位周姓小兄弟,竟是什么来头?”


展昭听公孙策问来,想着自己心中也有疑惑,便将事情大致讲了一下。


公孙策听完,点头感慨道:“想不到,唐门竟是如此的来历。展护卫对唐门,知道得当真透彻。”


白玉堂一听公孙策的口气,心中便觉得熟悉。这猫儿刚才似乎也是这么口气问他五毒教的事情的。果然开封府的人都是一个调调。


“先生见笑了。我当年在蜀中,曾为一位唐门的兄弟所救。相谈甚为投机,所以知道一些。”


公孙策笑着点头:“嗯,这江湖中的事情,果真是纷繁驳杂。事情不可尽信人言啊。”


“先生。展昭以为,周助同这案子,应当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只是我总觉得,他今日的言行,有些古怪。”


白玉堂看展昭一副苦思的样子,竟而嗤笑了一声:“猫儿你这就是当局者迷。他的言行不是有些古怪——是非常的古怪。”


“玉堂此话怎讲。”


“我问你,他可知道南侠是你?”


白玉堂这样一问,竟是把展昭给难住了。“他知道我的名字。不过认识他的时候,江湖上自然还没有南侠。”


“嗯,好。所以,你觉得今天,他来开封府,是因为知道你在而特地来找你报恩的,还是不知道你在,只是为了来报案的。又或是——”白玉堂说着,将搁在下巴下的手扬起来,比了个“此为正解”的手势,“在我中毒后,不得不说是来报恩的?”


问完后,白玉堂的手还停在眼前不远,他抬起凤目来看展昭。


展昭不合时宜的觉得这个角度的白玉堂,光华爽俊,不可方物。受了他的提点,有什么问题,竟是豁然开朗。


“你是想说,他来开封府,并不是为了来找我?”


其实不知道展昭在开封这件事情,本来并不奇怪。只是拜白玉堂所赐,这猫鼠之争如今唱遍大街小巷,所以展昭都不自觉的认为谁都知道开封府有个叫做展昭的御猫。周助对于这个事情,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但是看他今日的情景,在白玉堂中毒之前,确实没有相认的意思。——这真的仅仅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惊喜?


白玉堂点头:“所以接着的问题,你明白了?”


展昭低头沉思,却是公孙策以手背敲掌:“所以,以他的性子,若不知道展护卫在开封府,或者想要给展昭一个惊喜,断无理由来开封府报案!”


这就是周助的行为,让人感到矛盾,却难以道明的症结。


“——白护卫如何想到这层?”


白玉堂轻轻垂眼。他能这样觉得,其实是因那周助的性子,原是同他有些相似的。“今天展昭问他,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他回答了四个字‘报恩罢了’。这话,竟能说得如此犀利而薄情。所以我想,他救我,定是出自真切。但是他这个人,更必是薄情得紧。”


“玉堂真是小助的知己。我竟然没想到这节。也无怪他会动容要救你。”


“只是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会来开封府报这案子。”


展昭闻言,无由苦笑。想自己来开封府,本是为保护包拯能专心办案,没想到,惹来了白玉堂不提,这之后的麻烦竟而从岳彩馨到周助,接踵而至。


 


又聊几句,梆子打过了三更。屋外月朗星稀,夏风阵阵,吹起一片蝉鸣。


展昭抬头看向窗外,不由觉得,这暗夜中的星月,其实,亦十分宁静美好。


 


 



【猫鼠猫】上邪之蒹葭-18 by:fire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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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黑白无常


 


展昭白玉堂公孙策在东京城东查验尸首,包拯听了来报衙役的描述,又亲去看了一眼,便由蒋平韩彰护送着,到了八王府邸——南清宫。


南清宫距离开封府其实很近,仅隔了一条巷子,对望而坐。前院布置得开阔,后院亭阁错落,回廊通幽,细腻雅致,透着一股子静谧娇翠。这时候南清宫的主人赵德芳正在暖阁上看书,听人来报包拯递来拜帖,便知道是要紧事,起身叫人将包拯带到后院的听蕊亭。


 


包拯参见毕了,两人坐定,下人上茶。


赵德芳一边品茶,一边看着庭外茶靡落红,纷纷如雨。时值夏交秋时,便只剩这茶靡花尚还开着。


“包拯啊,你来找我,可是为了城东那起尸案?”


“原来王爷已经知道了。”


八王听包拯如此回话,不禁微微眯起眼睛看了这人一眼。“你定不会是为了恭维本王来的。”


包拯笑了笑,然后摇头:“王爷,昨天夜里,展护卫寻找那失踪的陈公公,有了一些斩获。”


赵德芳闻言立即变色。“哦?”


包拯看赵德芳脸色,就知道此事或者确实关乎王家的私情——此般事情,本应当知道了也当做不知,可惜包拯知道自己无法袖手,这才来找八王爷。


 


“王爷,请看这个。”包拯说着,将一方小布以及一封信件递给赵德芳。


赵德芳将小布拿到手中,已经变色。这布非是他无,乃是单州所出的薄缣,质地甚轻,清爽透气,是专门供给皇家的丝织品。织纹现下已经看不出来,但赵德芳知道赵祯曾赐过一匹薄缣给陈琳,感他夏日劳苦。


再将信件展开,里面简要说了一下展昭的发现,想是包拯为防隔墙有耳,故才写在纸上。


 


赵德芳看毕,脸上已察觉不出什么神色,只抬眼去看包拯。


 


“此事我已知道了。莫非那些命案同这事情有关?”


“微臣只是怀疑。”


赵德芳点了点头。能让包拯来找自己,自是为了避免事发之时,知情人能免于灭顶之难:“想不到,你竟还如此关照那你那两个护卫。”


“他二人皆深有文治之能。王爷若是有兴致,可着闲时同他们一叙。”


“这倒也不必。事情我既知道,毕叫席云那厮收敛。你且按你一贯做法去做便是。”


“那微臣告退。”


 


包拯起身,八王爷摆摆手。“一道走。”


二人走下听蕊亭,正是一片茶靡纷飞而起。


“王爷何以喜欢这茶靡花?”


“韶华胜极芳菲了,此花开尽更无花。可叫人想着珍惜时光,春去秋来。”


“王爷操劳国事,赏花时候尚不忘记。”


“各司其职罢了。”


“微臣省得。”


 


几句话间,已经过了长亭,包拯这才正式拜别。


 


待包拯回到开封府的时候,展昭刚送周助出去,白玉堂回房去调养,公孙策正在问那王阿贵事情的经过。大致便同白玉堂猜测的一般。


他见韩彰蒋平回来,便叫两人同王阿贵对了一下送那信纸之人的长相。果然便是那岳彩馨。


公孙策说王阿贵中毒后身体虚弱,便找了一个衙役抱着他,随王氏回去。又赏了几吊钱,用以买些滋补的药材。


 


忙碌了一天,大家都有些累。天色早已经晚了,公孙策吩咐人起膳,然后同包拯闲聊了几句。


包拯吃不准八王爷具体的意思,因此便没叫蒋平和韩彰在一旁听着。


 


蒋平正好落了个清闲,也不介怀,倒是韩彰,拔了一根溏边的芦苇,甩弄几下:“哎,开封府啊,到底不是我们这种粗人混事的地方。”


“怎么二哥,你也来同我不对?”


“我哪有。可是你看,他们说个事情都神神叨叨的,不让人听。”


“二哥啊,这官府同这江湖,不都是一样的道理?知道的事情,永远是越少越好,你也不能指望我们刚来两天,大人就什么都让我们参与不是?”


韩彰摸摸下巴,思忖半刻:“这说的也是。”


 


 


未几,四勇分两拨回来,还有一干衙役,将尸首抬回。


二义也卡着饭点跑了回来。徐庆抡着锤子,说今天皇城太平无事,寻得都没闷出个鸟来。“过两日,还是随大哥去查唐州官银被盗的案子实惠。”


韩彰白了他一眼:“太平无事?出了七具没脑袋的尸体,你还太平无事?”


“什么?”


卢方也是吃惊不小,“当真?这京城竟闹了这么大的命案?”


韩彰点点头,用下巴指指四勇:“不信你问他们哥儿四个。这一天,可热乎了。听说岳彩馨那妮子还趁火添乱,要不老五这会儿怎么还搁屋子里躺着。”


“五弟受伤了?王兄弟,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朝被卢方抓着,一脸无奈:“我也刚回来,怎么知道。他和展大人后来去了东门,是和张龙他们一起的。”


卢方这又看张龙赵虎。张龙遂将事情的经过讲说一番。


徐庆听完不信:“不会吧,岳彩馨当年就斗不过我们,现在还能把老五给伤到了?”


赵虎于是同他抬杠:“那可不好说,难道就准他伤别人不成?”


卢方知道四勇因着白玉堂盗三宝,挑衅御猫之事便对他已有不满。加之后来,他随展昭回来,非但不曾过堂问罪,面圣之后还得了个四品官衔,所以心下一直不服气。何况白玉堂为人骄傲,脾气也大,和这几个粗人便处不到一处,所以很有些芥蒂。


看徐庆韩彰还待再说什么,赶紧给他们使了个眼色。


“是啊是啊,赵老弟说得是。我们家五弟这脾气,迟早吃亏的是他自己。应该好好改改。”


 


赵虎看卢大爷会做人,哼唧两声,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公孙策和包拯说了会子话,从内书房推门出来,着韩彰去叫了白玉堂吃饭。


府里有家室了的便回家去吃,没有家室的被包拯留了下来,看这一日也辛苦,便一起吃了再走。


饭毕不多时候,展昭也回来了。


 


他乡遇故知原本是件叫人高兴的事儿,但是展昭现在却一点都不高兴。虽然说不出理由,但他始终觉得周助这一回,没有对他说实话。


但是思来想去,又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正往自己屋里走着的时候,却看到白玉堂在西厢的院子里练剑。


因着刚刚吃完,所以练的乃是缓式。一招一式走的很慢,看着却仍是行云流水,自有一股子风雅。总算这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知道练气御毒了。


展昭不欲打搅他,便退出西厢,去找包拯和公孙策,商议陈琳的事情。


 


如今之事,迷雾重重,既不知道那岳彩馨同这件事情的关系,也不知道那席云在整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无疑,陈琳手上必然有着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东西,否则一个太监的口供,于这悠悠天下,何其微薄。纵然他真的承认仁宗并非李后所生,纵然仁宗真非李后所出,也不过是将包拯翻过来的案子再翻回去,于这些人,又有什么厉害干系?——唯一可能,便是如公孙策所猜,刘后之子其实也未死。若当真如此,那么秉着立嫡立长的规矩,这天下还真就有的乱了。


展昭欲二探大理寺,公孙策和包拯却都不赞成。


“此事对方恐已看出不妥。否则不会一日之间,抛出七具尸首。”


展昭也赞成这说法。然而他现在又不知道包拯确实的想法。这个案子,查到这一步,是息事宁人,还是继续追下去,竟是成了个两难。


 


正说着的时候,听到外面白玉堂敲门,便也叫一起进来。


白玉堂想夜探醉和春去,所以来提展昭。此事包拯已然摆明不介入其中,公孙策便只点了头,说自己亦觉得可行。


两人拜出内书房,各自回房去换夜行衣。


 


那边展昭刚关上门,却又被白玉堂敲开。


“猫儿,你有几套夜行衣?”


“两套,怎么了?”


“咳,白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所以没有夜行衣。”


展昭闻言险些没笑出来,心道:怎有人借个夜行衣,还要如此说辞一番的。


“哦。那行,我回头找人在我的夜行衣上刺个展字,玉堂可满意了?”


白玉堂挠挠头。心中骂了展昭一句:“猫大人,你就别小气了。你也不想我们俩一黑一白去醉和春是不是。”


谁知这话却挑起展昭的兴趣。


“正巧了。我听说苗疆之人尤信鬼神一说,不如我们扮了黑白无常,去吓那岳彩馨一吓。”


白玉堂被展昭说得一愣。他万没想到,这只迂腐的猫儿竟能想出这般忤逆的主意。


“扮牛鬼蛇神吓人,这可是江湖下三流的做法,玷污神灵的,展大人不介意?”


“玉堂介意就算了。”


“你少用话来激我。你若肯将你这猫舌儿借给我,爷陪你玩一次何妨。”


展昭一笑:“要舌头?倒是有一条能借你的。”说着对白玉堂一招手,将他让到屋中。从柜子的最底格取出一个包袱,打开来,内里竟有着各式各样乔装所用的行头配件。展昭从里面取出一条软红长信,“你的云纵亦闻名江湖,带上你的人皮面具再咬着这个去扮无常,当能唬住不少人。”


 


白玉堂于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看不出你这猫儿,竟还藏着这些个东西。——从哪个匪首那儿缴来的?”


展昭扯了嘴角一笑,看白玉堂的眼神,却露出几分诧异:“白五爷也是行走江湖之人,便不知道这江湖的营生么。”


白玉堂被他这一反问,问得微微一愣。两人相互盯着看了半晌,似要将对方的过去在这一会儿中生生看个透彻干净。


后来还是白玉堂先收回了视线:“那江湖营生也各不相同的。所谓三百六十行,江湖又不只有戏班子。”说着他劈手拿过展昭手中的假舌:“既是如此,衣服你总也有吧。”


展昭点点头又拿出另一个包袱,自里面取出一件白色襟衣:“我少时穿的,给你应当比较合身。”


 


白玉堂挑挑眉毛拿过衣服,“待会儿院子里见。”


展昭笑笑也不多说话,亦自解了衣衫更换。


 


两人各自换好衣服,展昭再见到白玉堂的时候,他已带好了人皮面具。展昭一把扯了下来:“现在才打过了初更,你心急火燎送被你吓死的冤魂投胎去么。”


白玉堂看着那被撤下的面具:“岳彩馨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吓死。”


展昭看白玉堂披散了头发,眉目口鼻却在这月色的逆光下更显得凌厉卓绝,实在俊俏得紧,不由多看了一眼。好在他是展昭,若换了旁人这般看他被白玉堂发现,定要倒上个大霉。能不能留住一双眼睛都还两说。


“我是怕我被你吓死——可以么。”


展昭生得一双很好看的眼睛,黑夜之中光华熠熠,温润明亮。白玉堂看着那双眼,不由叱了一声:“便没见过你这么温吞的鬼。”


展昭不介意的一笑,“走啦。”


说着两人各自施展开轻功向醉和春奔去,不自觉的便较上了劲。南侠的燕子飞遇上锦毛鼠的云纵,江湖两大轻功高手对决,直如两道影子随风飘去,当真像极了夜间飘渺而行的无常鬼将。


 


谁知他两人尚未到了醉和春,便双双发现事情不对。


这九曲街依旧是往日的热闹,醉和春中却一片漆黑,不见半点灯光。两人对视一眼,都停下了身形。


白玉堂皱眉:“就算他们真看出了我没有中蛊毒,也不必如此不打自招吧。”


展昭的神色亦凝重起来:“怕这,未必是岳彩馨能决定的事情。”



【猫鼠广播剧】猫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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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离奇案件,而意外中蛊的御猫展昭竟变成了一只黑猫。喵!呸!被平日里需要自己监督巡街的白玉堂捡了回去。这猫抓老鼠倒是正常。这老鼠养猫倒是奇事。臭老鼠,你给我悠着点。看展某变回去怎么收拾你。



staff
策划  荣轩-猫鼠工作室
导演  鸢木-自由人     
      独歌冷月-猫鼠工作室 
后期   后期-隐影-不语音乐
编剧    独歌冷月-猫鼠工作室
美工   顾凂-翼鸣寺印社
画手  源源59-猫鼠工作室
宣传  风吟雅-自由人
cast
白玉堂  须王沛-水岸聆音
展昭     寂寥-墨之倾
方贺年 墨空-懒人窝
林墨韵  如夜-渣剧社     
包拯    阿音-自由人  
赵虎   山海-自由人
衙役   狐七-自由人
衙役   爱斯-翼之声
小二    vop-绊笙剧社    
大妈  长安歌-韵寥幽音社  






【荔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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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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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s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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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罗黄罗】死生契阔-37 by:fire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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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好汉不提当年】




“你这么无聊,不如跟我说一说,当年,你是怎么跟醉饮黄龙打起来的?”


听黄泉这样说,感到对方将头靠上自己的肩膀,罗喉侧头,顺势亲了亲他的脸颊。所有人都是围着篝火坐的,他们坐得稍微远一点,靠近海边的山石。但也并非就没有人能看见他们。




罗喉的这个动作正好落在苍月银血眼里。


他虽然知道二弟和自己这个名义上的上司的关系,今天日一路上,两人也是各种你来我往,不过看到罗喉这么温柔的表情,他还是愣了一下。


“某人好像马上就要变成武君的大舅子了。”


“嗯?”过来的人是罗喉的另一名将领——恶世相柳。




天都的将领没有特别明确的分工。概括来说,就是随意。罗喉其实能算得上是知人善任,所以一般都是有了任务他直接下令,平时的时候谁看着事情适合谁,就由谁去做。




黄泉来后,觉得这样军师当起来太没质感,便简单分了一次工。


右护令狂屠还是跟随护卫罗喉。左护令冷吹血本来就管事较多,所以干脆分派了他总领外务的职责。这样罗喉的两个护令就算正式有了主内和主外的不同重心。




天都没有六部,但黄泉觉得还是需要一部法典。就交给冷吹血和苍月银血按照《天都制典》参照当前的情况制定。主要包括事项的管理和赏罚的条例。


巫读经和妖体半僧道黄泉直接要了过去。对这两个战力不差,脑子还快,权衡利弊没准还会投诚到谁麾下的,黄泉不看着不放心。所以两人主要就为他搜集苦境的各种消息,当然有需要征战的时候还是作为主要战力。




高阳异徒和邪棘则负责练兵。一者负责正规军队。另一者则负责奇兵。 


时而恶世相柳和司命太子也会去帮忙。


不过这两人也有自己的任务。黄泉让恶世相柳负责,铜鳞血蟒为佐,统计一下天都人员,做一个册子,方便管理。基本相当于吏部和户部所管理的事项。


司命太子则负责天都的各种货品用具、建筑设施的管理。也就相当于工部的事务。




苍月银血曾经受司命太子之请,看管过刀无心一阵子,恶世相柳和司命太子交好,那时经常会见面,一来二去的便有些相熟。天下封刀的人进入天都之后,自然归到恶世相柳手下管理,一下子使得他格外忙碌,苍月银血有空时便会去帮个忙。


如此月余,两人颇是相熟起来。




苍月银血听他的话也是没有恶意。却仍旧不由皱眉。“不要说这种无聊的话。”


“怎么无聊?你以为乱说吗?我可是听说,今天早晨有人看到军师从武君房里出来呢。”


“我不想谈这件事。”


“怎么?你不赞成?”


“没。吾赞成。但赞成未必是高兴。”银血说着,拿起边上的酒碗喝了一口。




恶世相柳跟他碰了碰婉。琼光摇曳。如同跃动的火。


绿发的战将不解道:“武君这么厉害。他和军师在一起,天都就会无条件的保户月族。难道不好吗?”


“你以为月族是来和亲的吗?更何况,这世上厉害的人很多,厉害的女人也不少。天不孤是血榜第一人,医术超群,还拥有死神之眼,跟她在一起什么病什么伤都不用愁。爱祸女戎指掌妖世浮屠半边天下,连九界佛皇都曾败于她手。怎么无人去攀她们的青眼一顾?厉害我就要高兴吗?”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你不高兴,又是军师的大哥。为什么不阻止他?”自上古起,君王纳男宠就非是什么稀罕之事(1)。只是事情经过一定岁月的发展,慢慢就对那些男宠产生了不少约定俗成的偏见,致使男臣的家人常以为不雅而试图阻止。恶世相柳原是看苍月银血不介意,以为月族同苦境民风不同,因此适才倒是真心恭贺。不想竟然话入僵局。


苍月银血倒也不是不高兴。只是这事情到底跟自己的想法太不一样了。一时之间还难以欣然接受:“你有兄弟吗?”


“曾经有过一个……在还是婴儿的时候,被邪天御武杀了。”


“对不住。吾不是有意……”


“无事啦,已经是过去很久的事情了。”


“那如果你突然发现他还活着,然后跟杀死亲人的邪天御武一起,你会是怎样的心情。”




“武君与你有仇吗?”


“他曾经侵略月族。我从知道罗喉这个名字的时候起,就将他当做不共戴天的敌人。就算如今,知道可能中间有所误会,心里也还是无法接受他。但我没照顾过黄泉,他现在开心,我希望能给他支持,你明白吗?”


“这个。”恶世相柳又喝了口酒,“不是很明白。”


苍月银血也失笑了。“那就算了。”


两人说着,又碰了碰酒杯。聊着聊着就说到其他的事情上去了。




黄泉有一句话问得好。“男人需要女人,这也有错吗?”


虽然天都军纪一素严明,但是男人有时候忍不住还是会想要出去带个女人回来。最好可以用天都武将的身份,予取予求。喜欢哪个就带哪个,不用担心人家看不上自己的问题。不过这种事情也只能想一想。


“你看上哪一家姑娘了?”


“天都一共才几个姑娘啊。”


“嗯?还是天都的?既然是天都的,你可以追求伊啊。”


“算了吧。”恶世相柳猛灌了口酒,看起来很有些不醉不舒爽的味道。




苍月银血就疑惑。天都里确实女性很少,但天下封刀来了以后,好歹丫鬟、家眷什么的也多起来了。要说看上的是这些女子,恶世相柳应该不至于如此悲壮,“你不会看上君姑娘了吧?”


“噗……”恶世相柳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对面的篝火遇酒而起,“唬”地攒高了一尺有多。引得罗喉不禁朝这儿看了一眼。恶世相柳有些醉了,没感觉到主上的目光。酡着脸道,“诶呀我的银血好兄弟,你别陷害我好吗?你借我个胆我也不敢啊。那可是我们武君的掌上明珠。”你以为都跟你家兄弟那样连武君都敢觊觎吗?!




那苍月银血就不明白了:“那还有谁,让你这么没信心。”


“这不一样啊。你看我,年纪老大不小,也没什么大的本事。养活自己还行,要是让哪个姑娘跟了我,那不是害了人家嘛?”


“这……”这倒是让苍月银血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征战,是血肉的饕餮。吞噬的,并不总只是弱者。


死亡,是谁也躲不过的终结。




罗喉看了他们这边一眼。然后转头对黄泉道:“你的大哥似乎已经在天都交上朋友了。”


“嗯。”黄泉也看了一眼。然后又看看罗喉。“你的故事还没讲完。你说天舞神司叫你不要去跟醉饮黄龙打。”


“吾不需要听任何人的意见。”


“那我要是希望你以后,不要和拿影神刀的人打,你会答应吗?”


“嗯?”


“不想答应就算了,我只是问一问。”


“你认为我该忌惮邪天御武?”


“是你杀了他。没理由要忌惮它。但他来自异界,力量强大。君曼睩的身世,就是很好的例子。而且这世上还有一些人,想要得到他遗落的力量,为此也会伺机接近你。我只是担心……”




罗喉眨了两下眼睛。手中绕在黄泉披散的银发之间。“如果是这样,那你就更应该关心你自己。现在你的是我爱人,那些要接近吾的人,难免也可能会想要利用你。”


“别说笑。我是这么容易被利用的吗?”


“吾也不是这么容易接近的。”


“虚张声势罢了。在很多人眼里或许你是高傲而自信,但其实呢?你自己比谁都更清楚,只要敢冲破这层假装的高高在上,你被很多人更容易接近。”


“你这是作为天都的军师,在对吾说教吗?”


“岂敢。”


两人之间霎时沉默起来。


黄泉对罗喉的担心,不时就会表现成那样针锋相对的形式。而这一次,尤其的激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很短暂的一会儿,但沉默却好似将之延绵了数个纪元般漫长。


罗喉轻叹了一声。“也许,你是对的。”


“嗯?”


“吾说,你是对的。”


黄泉轻轻碰了碰罗喉的手,慢慢握住。举到唇边轻轻吻着呢喃:“我其实也可能是错的。但是你想解开君家的诅咒,我也想解开你身上的诅咒。心急的人,都容易犯错。”


被他抓着的手,动了动,挣开了黄泉的手掌。伸过来,捧起了他的脸。“吾明白。你是吾亲拜的军师。吾听从你的意见。”




篝火跃动,海风将四周的笑声轻轻吹到了罗喉的耳中。


这一夜很长,又很短。




第二日,前一天来天都没有找到黄泉的笑剑钝再次造访。


可惜聆水仙不愿多谈天下封刀的事。所以黄泉的问题,笑剑钝也还是没问出答案。


但聆水仙浅浅的拒绝之中,他也已经隐约意识到,天下封刀恐怕的确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之秘辛的。而且事情必然涉及深广,否则以聆水仙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如此忌讳。


黄泉没有跟他多说。倒是君曼睩过来留人,说明天黄泉生日,想要笑剑钝来一起助兴。




“武君说,明日是军师的生日宴会,不可人太多。请几个熟悉的朋友,温馨一些最好。你与无心相知,你能来吗?”


“这。”


“我记得,无心有一把中意的胡琴,留在你那处。若能将它带来,也算是让我见见无心。”


“我……”


两人说话的时候,房中的黄泉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明晚照曼睩的意思吧。算是你对我的答谢。”


笑剑钝转身。虽然并不是太愿意,却也不再设法推搪:“笑剑钝欠你的人情,以此为抵,就是看轻了人命。既然军师欢迎,笑剑钝明晚必然到场。”




目送笑剑钝离开。黄泉叫君曼睩到书房里:“刀无心将那把琴给笑剑钝的时候,你在吗?”


“不在。我和笑剑钝是去年刚刚见的第一面。无心总将他挂在口中,所以那件事情我知道。”


“那把琴之前你见过吗?”


“那把琴据说是刀主【o(* ̄︶ ̄*)o】席交给无心,给笑剑钝的。当时无心很欢喜。因为他不能习武,刀主【o(* ̄︶ ̄*)o】席一直都不宠爱伊。想不到交了笑剑钝之后,刀主【o(* ̄︶ ̄*)o】席竟然会给他胡琴送朋友。这件事,无心对我说过很多次。”




君曼睩回忆着过去,突然注意到黄泉正低头思索,神色凝重。她隐约能觉得,黄泉对刀无极有很深重的仇怨,事情关系到刀无极,一定是有了什么问题。若仔细想来,刀无极那一次的举动,的确是有些反常。“怎样了军师,有什么问题吗?”


“无什么。”黄泉之所以请笑剑钝,是因为他知道那把琴上应该是有毒。但刀无心把琴给笑剑钝之后,笑剑钝一定是使用过的。那么琴里毒,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毒?在何种情况下才会发作呢?


那时天不孤说过,这毒非是苦境之物,连她都无法救治。但是醉饮黄龙曾经去请枫岫。


也就是说,枫岫或许能识得其中关窍。




枫岫主人。也该是见面的时候了。只是明日要拿什么来打动这个和邪天御武一起错落苦境的“天舞神司”呢?


黄泉想到边上的君曼睩。对她道:“我不放心刀无极。明日我会尽量请枫岫主人来天都。那把琴,明日让他验过无事了,你才能碰。知道吗?”


“这……可是……”


“记得我的话。你去吧。”


“军师为何这样仇视刀主【o(* ̄︶ ̄*)o】席?”


“要别人尊重或者仇恨,都是要靠自己的行为。有些事情,你慢慢就会知道。”


“所以军师才要天刀放过仇先生吗?”


“这不同。他的仇人是刀无后,报复在刀无极身上,只是他仇恨错误的延续。被仇恨控制的人,都是可悲的。而我,只是想让世人看到刀无极真正的面目。你下去吧,我要想一想,有什么可以打动你的那位恩人出一次寒光一舍。”


“军师若需要,曼睩可告知主人。”


“不用了。这是罗喉和他之间的事情。你不用再参与其中。”






转眼便到月圆。罗喉陪黄泉到月族,幽溟过来见兄弟。苍月银血跟黄泉去幻月苍龙泉。罗喉让幽溟带他看看月族现在的情况。


幽溟是细心的人,虽然罗喉和黄泉的事在天都还只是半公开,并未流传出来,但是刚才二哥和罗喉之间细微指尖相触的情景,却是清晰在目。而且玉秋风和黄泉之事,闹过了一阵,也再无动静。幽溟想自己之前的猜测看来是没错的了。所以一边带着罗喉看月族修复的进度,一边有一句每一句的聊。




走了一阵,罗喉突然问:“你不惧怕吾?”


幽溟未停下脚步,答:“你是我二哥相信的人。我为何要惧怕?”


“你们兄弟,很不同?”


“是吗?”


“也很相似。哈。”


“其实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被保护的人。”


“你有两个好兄长。”


“嗯。”


罗喉没有再说下去。他想,为何当时血云天柱出现裂缝的时候,他竟是让两个兄弟牺牲。他才是兄长。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在不同的场合,不同的时间。因为不同的原因。


那其实是因为他本是知道的。那十万人民的牺牲,所寄望的,乃是他异人强大的力量。这种力量,没有人可以取代。


因为牺牲已经太大。所以他只能走下去。


君凤卿可以离开天都,而他,却不能。




凤翔叛变的时候他其实曾经想过,就这样归隐也好。


但历史,是回不去的奢望。留不住的,终究都随着长东的流水,再也看不见。


他有力量,但是他守不住身边的人。




不如毁灭了吧。就让众神悲叹。


然而他的生命中【o(* ̄︶ ̄*)o】出现了黄泉,出现了君曼睩。究竟是谁在让谁叹息?




“月族的重建,有什么天都可以帮忙的吗?”


“不用了。上次你用月族的玉玺打开幻族的封印之后,幻族的遗民也都来帮忙重建。你看到了,这里比你上次来的时候,已经整齐许多了。”


“幻族?”


“他们真是善良的族群。即使被伤害,也仍然感激帮忙重建月族。多谢你。”


“这是吾给黄泉的赏赐。”


“就算是赏赐,受赏的人,也可以感谢赏赐者吧。”


“哈。”


“他们回来了。”




“嗯?”罗喉转头,看到过来的两人并无特别的神色,“没成功?”


“毫无反应。”


“也许是灵能不够。也可能,泉水只用于治疗垂危之症。”


“这样……”


“嫇娘这次有没有做宵夜等我们?”


“当然有。”


“太啊了。吃东西去啦。泡了这么久,我都要饿昏了。”黄泉说着,当先就走。


幽溟在后面咕哝了一句:“二哥月族不是只有吃的。还有我好不好。”


“哈。”罗喉轻笑了一声。跟着黄泉去了,“对了,明日是你二哥生日,我们要庆祝。你和嫇娘也来天都吧。”


“啊?天都居然要举办庆生会?”


苍月银血看幽溟的样子,有失月王之稳重,便沉声道:“昨天已经办过一场。”


可惜幽溟没接到他的意思。反而傻傻地问了一句:“是吗?”


银血无奈点了点头。


幽溟有点小失落:“本来我还想,你们不知道二哥明天生日。恰巧今日来,我可以留下你们给一个惊喜。结果……”


罗喉于是在前面接了一句。“心意到了就好。”




众人吃完后,罗喉等三人回天都。甫一到天都,就看两个披血的身影迅速冲入天都防御结界之内。后面追着阎王锁和问天敌。


罗喉在天都外面淡淡“嗯”了一声。


阎王锁识趣地走了。问天敌却是不退。“罗喉,你真的没死?”


“真遗憾。我以为你早已经知晓了。”


“天都为何再三同邪灵作对!”


罗喉面无表情,听了对方怒气冲冲的话后,也只是淡淡一呻:“吾不记得天都和邪灵之间,有什么针锋相对。神之子也不是邪灵的。倒是你,你还欠吾一次人情。”


罗喉说完,黄泉不由地笑起来。罗喉说话噎人的时候,也真是噎得人很爽快。看来这里不用他了。“我去看看他们两的伤势。”


“嗯。”


黄泉说完,和苍月银血进入天都。


受伤的主要还是妖僧。巫读经也挂了彩,但是看得出这人确实战力不差,跑的也快。


黄泉让人好好治疗妖僧,有什么情况汇报给他。


然后将神之子交给君曼睩。然后看着神之子,悠悠地想——用这个钓枫岫主人,应该,是足够了吧……




注释:


(1)杜牧著名诗句“楚腰纤细掌中轻”,说的就是说楚王爱细【o(* ̄︶ ̄*)o】腰,结果朝臣每天饿着肚子上朝的故事。大名鼎鼎的齐桓公,还有个特别出名的,为了他自宫的男宠叫竖貂。这个事情比较出名。但好像齐桓公还是有比较靠谱的大臣跟他有床笫关系的。具体我不记得了【这注释真不负责orz】



【霹雳/罗黄罗】死生契阔-36 by:fire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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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结尾出现的人物为最光阴,如有雷,请慎重阅读


以上






【第三十六章 光】






黄泉看到来人,禁不住“嗯”了一声。


“怎样了?”罗喉出声相问。黄泉却已动身去截人。


“这位公子。”


“何事?”刀【^_^】客看起来极年轻,直接的口气,清澈的眼神。嗓音却是意外的低沉,仿佛加了磁,好不吸引。




风流。




黄泉打量了少年刀【^_^】客一眼,“你来苦境,为了证刀?”


“哈!”这一句,立刻引起了刀【^_^】客的兴趣,“相杀吗?”


“等。我不用刀。”黄泉说着看了罗喉一眼,又看回来人,“不过这里有一个用刀的人。就看你能不能引起他之兴趣了。”


“哦?”少年和罗喉对视一眼。高手之间的竞逐,只需这一瞬,便能判断是否值得。




“畅快一战吗?——无是非,无生死。单纯招式上的较量。”


“他选定的对手。当然。”


罗喉语毕,一行人来到一处开阔战场。刀【^_^】客取出一柄兽骨制成的长刀,对上罗喉不败的计都。




【蹉跎错,消磨过,最是光阴化浮沫。】


一声诗号,少年首先发招。双刃相交,白华万点。


眨眼已过数十回合。


疾扫的轻灵。深沉的霸道。




少年的兽刀凌厉迅捷如光如风。


罗喉的计都,却稳若山峦,磅礴凝坚。




疾风吹皱那满山的郁郁葱葱。却吹只是让它们摇曳着反【^_^】动金色灵光。




罗喉不禁讶异,原来刀,可以有如此多的变化。


然而更加讶异的,却是与罗喉对招的少年。


原来刀,竟可以是如此的沉稳狂狷,如王如霸。




兽刀骨齿咬过计都刀背,刀【^_^】客身影瞬间已到罗喉身前。


罗喉轻叹一声:“不智。”却竟也有些舍不得对手,反而侧身避过。


谁料如此举动,竟是让少年杀发了劲儿。刀上环环相制,招数却是越多近身的纠缠。


罗喉突然一收计都。黑金刀体旋转,紧【^_^】咬住少年的兽刀。迫得他不得不身随刀转。计都凝力,骤然止发。少年只感到刚才刀上旋转凝聚的气力,竟是瞬间到了他身前。


再要提劲,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撒手。


兽刀落。


刀【^_^】客。败。


“你经验太浅。”


“你叫什么名字?”


“罗喉。”


“罗喉?天都的罗喉?”


“是。”


“最光阴(1)输你,值得。我会再去天都找你。”


“可以。你叫最光阴?”


“是。”


“吾记住了。”




罗喉说完,打算离开。最光阴却是兽刀一指,刀尖正对黄泉。“你。稍等一下。”


“没人告诉过你,这样做很没礼貌吗?”


“没。”少年说着,放下刀,“你知道我之来历?”


“知道,如何?”


“为何你会知道?”


“如果我回答你这个问题,你是不是也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可以。”


又一个单纯好骗的家伙。




但黄泉突然自己自从和罗喉在一起,就落了一个毛病——他看到单纯的孩子就不忍心骗!


这毛病一定要改。不骗好骗的是傻【^_^】子。


可是骗这个看样子是刚来苦境修行的少年,似乎有点给苦境抹黑??


想了一圈黄泉最后决定就“实话实说”好了:“我的答案是,我不能告诉你。”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那我的答案,或许也会相同哦。”


“其实我可以骗你说,我能看到你身上的魄冠。”


魄冠二字一出,就见最光阴脸色顿时一凝。“你究竟是何来历?”


“我刚才给你的答案,也适用于这个问题哦。其实它对你,有字面以外的意义。而我的问题,也只有等你理解了那个意义之后,才可能得到。所以你,不必急着回答我。”


最光阴皱了下眉头,最后还是忍道:“说吧。”


黄泉将自己的功体的症状简单描述了一下。最后道:“你欠我一个答案咯,最光阴。”


“苦境人的算数都这么差吗?”


这明明是过去他的台词吧。黄泉心想。但或许正是因此,他才更容易明白对方真实的意思。“你是在害羞吗?”


“不懂你在说啥。”




“哈哈哈。最光阴,有了答案的以后,随时可以到天都找我。”


“你叫什么。”


“黄泉。”——不复无间,敢向黄泉。


“好。”




最光阴和罗喉分道。


一路上,最光阴时而回想和罗喉过招时候的场景,时而思考黄泉话中的意思。


苦境的人,说话都是如此奇怪的吗?——不过,奇怪才有趣味。


他一路往下走,一路想着,却不知道,其实自己碰到的人之“奇怪”,苦境罕有。




一阵婴儿的啼哭忽然划破天际。


最光阴皱了一下眉头。“谁家如此不知疼惜婴孩?”




而另一边,君曼睩也停下了脚步。


——“又是这种悲切的哭声。”




神之子。




“嗯?”罗喉侧头看君曼睩。


君曼睩挥了挥水袖,解释道,“最近时常会听到。这名婴儿一定是失了双亲,所以才会哭得如此的哀伤。哎……”


“你与你的先祖相同。都有过多泛滥的同情心。”


“武君。能否请你派人找到这名婴儿,如果它真的失了父母和照顾它的人,就将它带回天都,曼睩想照顾它。”


“妖僧、巫读经。”虽然没有带人同行,但是罗喉一声令下,妖体半僧道和巫读经还是几乎立刻现身而来。


“武君有何吩咐。”


“带回那名哭泣的婴儿。”


“是。”两人应声离开。




黄泉一边看着罗喉对君曼睩的有求必应叹息,一边又觉得罗喉的布置着实是高妙。妖僧和巫读经是天都众将中最能察言观色、善于谋定后动的两个,抢夺神之子这样的任务,交给他们再合适合适不过。虽不爱算计策划之道,罗喉下令时,却仍是如此的无懈可击。这样一个人啊。心头泛起喜爱的温热,不禁伸手捏了一下对方的手。


罗喉回攥了一下,再不放开。




一行人看天色不早,今日又是十四,没有夜市可逛,罗喉决定等下个月初一,再来看看夜市,此回先回天都。


两人的手,就一路地牵着。




回到天都脚下,竟见一片的张灯结彩。


玉秋风在那处指挥着篝火排放的位置。


一行人都是一愣。




御不凡见到他们回来,走过来说:“武君,军师。庆生宴所需的物品都准备好了。你们看可还有什么要添加的吗?”


他说着从袖中拿出了一条长长的菜水单。


罗喉简单看了看。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停住了。“什么是蛋糕?”


“哦,蛋糕是一种来自西洋的糕点,主要是鸡蛋、小苏打和面粉做成,上面可以裱花,写上‘某某某寿辰大喜’的字样。蛋之读音同寿诞之诞,是寿辰的意思。糕之读音通高峰之高,隐喻寿诞之人岁岁高兴,年年高成。


而且它还可以根据人数的多少改变尺寸。十分适合人多的场合。”




“嗯,这个想法很好。是谁的主意。”


“回武君,是家妹。”


“让她过来。”


玉秋风听说罗喉找她,她手边事情也正巧办完了,便走过来。她曾恨罗喉入骨,也曾试图刺杀眼前的这个男人。但时过境迁,她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能以一种这样安静的心态来见眼前的这个人:“武君,你找我?”


“你做得很好。”


“多谢武君夸奖。”


“你也来自天下封刀。与曼睩认识吗?”


“哦。她们两个小时候,可是一见面就不理睬我这个大哥和天下封刀的三个少主了,哪里会不认识。”


“那正好。回头你搬到曼睩边上住吧。免得她一个人寂寞。”


“多谢武君。”君曼睩翩然道谢。


玉秋风也福了一福:“谢武君。”




“嗯。虚蛟。”


“武君。”


“今日是你的庆生宴,我放你假,曼睩和玉秋风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委屈。你尽情欢乐吧。”


“呃……”老实的仆从不知道此刻要怎样表达自己心中的感受。


罗喉却也没有等他说什么意思。“狂屠。”


沉默都天都右护令闪身而出。


罗喉让他陪虚蛟一起,今晚也不用守护他了。


然后御不凡要罗喉宣布庆生会开始,还要罗喉致辞,弄了不少名目的花样。


结果罗喉就只有一句:“大家玩吧。”便结束了。再转头,已经找不到武君和军师的人影。




“天都大家庭的庆生会,武君怎可以一个人离开。”虽然被拽着来到天台,黄泉却看起来并不站在罗喉这一边。


罗喉“哈”了一声。从高高的天台,俯瞰海边篝火通明的地方。“这里,更容易感受到那种欢乐的气氛。”


话音落下,突然感到身边人,从后面抱住了他。


因为换了便装的关系,即使隔着衣物,也能清楚感受到身后人的体温和臂弯中的温柔。


身体的接触中,传递着一股浓浓的情愫。无法分辨得详细,却是满怀的柔惜。


黄泉没有说话,但罗喉知道,黄泉是想要安慰他。


“吾无事。”他说着转过身,将人揽在怀中。


他无事。只是不习惯和很多人分享心情。


或许也并不是不习惯。只是习惯了一个人。便已失了感情。


除了对身边的这个人。




他低头,亲了亲那缀着浓密纤长红睫的眼睑。“吾很喜欢你这个庆生宴的主意。


后日,吾给你庆生。”


“寿星可是有许愿的权利的哦。”


“唔。你有什么愿望?”


“可以提前许吗?”


“当然。”


“哈。”黄泉突然一笑,“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黄泉。”


“什么。”


“无什么。”


黄泉听完,伸手顺了顺罗喉额前被吹乱的发丝。罗喉的金发触手很是柔软,红发却是倔强的冷硬着。黄泉一边给罗喉顺,一边问:“你不问我最光阴的事?”


“吾可以等。等到你愿意说的时候。”


“他来自异界。那个地方具有十分玄异的力量,也可能可以恢复我的功体。银血已经说了,幻月苍龙泉的灵能不足,我想这个机会,有备无患。”


“嗯。”


“而且你今日与他一战,不愉快吗?”


罗喉闻言,脸上神色竟是不禁越发温柔。“他,很年轻。”


年轻,意味着朝气,意味着希望,更意味着清澈和无限的潜能。


“你也是。”


“你还没见过我出手。”


“所以更加期待。”


期待的余韵,绕入清浅的缠【^_^】绵。楼下的欢腾,不再令天台上的人只得过往情谊追思。


月上,楼高,人,不再独自凭栏。




“我饿了。”




将士欢闹了一半多的时候,天都的武君和军师才再一次出现。


两人在篝火边吃了点东西。


君曼睩御不凡那边有一圈人在一起玩文对。


虚蛟跟狂屠等在篝火边跳着动作奇怪的舞蹈。


一伙人却都是笑得如此肆意和欢腾。




觥筹饮宴,卸甲归田,涂歌邑诵,物阜民熙。


这曾是君凤卿的希望。也曾经成为过他之希望。




究竟是人心因为忘记了战火而腐朽。


还是他,不够资格作为一个君主?




“罗喉。”


“嗯?”


“在想什么?”


“无。”


“那你跟我猜谜猜,好不好?”


“好。怎样猜?”


怎样猜都不知道就答应。黄泉趁别的人没在看的时候,捏了下罗喉婴儿肥的脸颊——实在是太好欺负了:“第一个问题,南海缺什么?”


“人。”


“为什么?”


“海上没有人。”


“可以有岛。岛上就可以有人了。”


“那是缺什么?”


“阿弥陀佛。因为南无阿弥陀佛。”


“你念错字了。”


“写下来是一样。”


“……”


“下一题。大象的妈妈是什么动物。”


“大象。”


“有点趣味好吗。”


“要怎样算是有趣味?”


“比如讲。大象的妈妈可以是猩猩。相(象)由心(猩)生你知道吗?”


“现在吾知道了。”


“再来一题,米的妈妈是谁?”


“大米。”


“是花啦。花生米你总吃过吧。”黄泉说着从桌上的小食盘里拿了一颗花生米出来,递到罗喉面前。继而顺势送到他嘴里。


“下一题。米的爸爸是谁?”


“雪。”罗喉嚼着花生米,稍微有些口齿不清。


黄泉“嗯?”了一声。


“雪莲(恋)花。”花生吃完了,发音也清楚了。


“厉害,答对了。”


“有奖励吗?”


“换你出题吧。”


“奖励过了再说。”罗喉说着威逼利诱黄泉给他讲他小时候的故事。


结果黄泉被罗喉缠得无法,便简单说了几句。


“后来呢。”


“别得寸进尺。换你出题。难倒了我再说。”


罗喉想了一会儿。过去结拜的时候,君凤卿最善文书。曾经给他们几人出过谜题。最后成了一句结拜的誓言。他还隐约记得一些。又看了看身边的黄泉。


要说一句什么话好呢?


黄泉看他想得专注,靠在石头边,磕着下巴,看着明灭篝火下,那人认真的线条。头发、鼻子、眼睛、嘴巴。每一个地方都要不放过的记下。






忽然,罗喉说话了:“什么花不需要土来栽。”


“荷花。”


“答对了。”


“换我了哦。海狮的孩子叫什么?”


“嗯?海市蜃(生)楼。”


“唔。”黄泉拉拉罗喉的头发,“好吧,你又答对了。”


说着,把刚才关于他小时候的事情,又说下去了一些。


再次换罗喉出题。“什么水,没有鱼?”


“泥水?清水?雨水也会无鱼哦。”


“有理。”


“你的问题答案太多。不够合理。。不过看在你是第一次出题就这么有创造力,就给我一个奖励做补偿吧。”


“可以。”


黄泉眯了一下不大的眼睛:“如果你不想回答,也不可以生气哦。”


“嗯。”


“你知道,邪天御武和刀龙之间的关系吗?”


罗喉还以为黄泉要问什么。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简单的问题。“吾不知。”


黄泉没有再追问:“那下一题吧。有一个戆人,他出门的时候放了一把火把家里烧了,请问这是为什么。”


“因为他是戆人。”


“滋——”连输两阵。黄泉有点不甘。暗想着,下一次要加大难度。


这次的故事里,出现了苍月银血了。


罗喉安静听着,没有说话,神情很认真。好像要把这些零零碎碎的都记下来。


黄泉讲完,过了好一会儿,罗喉才出声:“什么冤,无头。”


“……”冤有头债有主,它有时候是一句废话,“不懂。”


“伸冤。”


“根本不通。伸冤跟头没关系。”


“猩猩跟大象更加没关系。下一题,什么城,没有人。”


“空城。”


“唔。它不是吾要的答案。”


“你要什么答案啊?”黄泉忍不住又捏了捏罗喉的脸。


这次正好被御不凡看见。“哦……”原来罗喉对黄泉竟然是如此地纵容。


毫没来由地,他想到了漠刀绝尘。


捏一捏看看对方的表情,一定会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吧。




“你猜。”


你猜?咳。罗喉刚才对自己说“你猜”。黄泉很不正经地联想到了书里的姑娘家会情郎时候经常会说的“你猜”。虽然罗喉的意思分明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结果黄泉自己烧了脸。“我猜不出。”


“那就下一题。”


“停——答案是什么?”


“等下再告诉你。这是惩罚。”


“……”


“什么树,生长在最高的地方。”


“玉树。”


“唔。答对了。”


“奖励!上一题的答案。”


“不行。”


“罗喉!——”


“你前一题也不算答对。”


“那你开始的时候还答不上来好几题过。”


“既往不咎乃英雄本色。”


“你!——”黄泉好像看到罗喉偷偷地弯了下嘴角。于是又气不上来了。算了。不就是题么,扳回一城就是:“一朵白莲花,一朵红莲花。那一朵香味更重?”


“红莲花。”


“为何?”


“感觉。”


“不算。”


“吾答对了?”


“就算对了,也是蒙对的。我要理由。”


“吾不知。”


“因为清(轻)香白莲。”


“哈。”罗喉难得开心地笑。“那你听吾下一题,什么金,非金。”


“礼金。”


“错了。礼金可以是金。”


“你出的都是什么怪题。”


“彼此彼此。”


“不知。”下一题一定难倒你。黄泉恨恨地赌咒。


罗喉却是难得温柔。“贡金,非金。”贡金指的是上古一种敬献铜、铁等可用来打造兵刃的金属的奉礼。“现在,你不妨再猜一猜,那个你没答出来的题目的答案。”


“嗯?”什么意思?黄泉审度地看了罗喉一会儿。为什么问好后面的问题,才提到前面的问题?难道问题之间有什么联系?


黄泉默默将罗喉的问题想了一遍。


荷花


泥水


伸冤


?城


玉树


贡金


“和你生……”黄泉不由脸上一烧,竟是一股莫名的邪火:“你真无聊。”


罗喉看他明白,高兴地将人抱住低头去亲。


呢喃道:“你又亲了一个无聊的人。嘶……”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何况堂堂天都军师。


罗喉摸了摸嘴角被咬破的地方。


黄泉没说什么。却是侧头枕着他的肩膀。“你这么无聊,不如跟我说一说,当年,你是怎么跟醉饮黄龙打起来的?”





【霹雳/罗黄罗】死生契阔-35 by:firef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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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光阴浮沫】




天刀笑剑钝送回君曼睩后,一路赶往临山古照,边走,脑海中边回忆着和黄泉之间的对话。


“为何要我放过沧海平?”


“他为人陷害,才陷入仇恨之中。被仇恨吞噬的人,值得一次改过的机会。”


“但,是他杀了天老爷。”


“所以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嗯?”


“你的冷静和观察力,让你有正确判断事情的能力,有些话,我想我不必提醒你。”黄泉的意思是说,他完全可以不让君曼睩去证实沧海平和刀无极的事情。而且说白这件事,如果不是御不凡受到黄泉的意思来找到他,本来也未必能成。




只是这并不代表,黄泉这就一定不是什么以小博大的伎俩。“你说吧。”


“如果海派天老爷不认识你,仇先生就不会要他死。”沧海平的目的,是为了引动笑剑钝向刀无极寻仇。


笑剑钝无法否认这一点。他看着黄泉,等待他的下文。




“人在江湖,杀人人杀,本是平常代价。但你身边却还有三位姑娘。你可曾想过,若与仇家找你寻仇,她们就有可能因为你而受到牵连,甚至丧命。”


“这。”笑剑钝思虑之后道,“我会让她们离开我。”


“如果你的敌人仍想伤害她们,这样做,只会让你的仇人更容易得手。”


“对方的目标是我。”


“目标是你,并不妨碍他杀死她们让你自责。只要留下其中一人的性命,你就只会更加的投鼠忌器。不是吗?”


“我怎么知道。这样做人,不会是你?”


“我如果要这样做。我为何不自己救沧海平?”


“你可以暗中派人这样做,表面上却对我施恩。”


“你为何不怀疑,刀无极也可能这样欺瞒世人?”


“这。——”是因为相比天都,天下封刀的人更容易让人相信。但,这一点,说白了,不过是偏见。“我无法反驳你。”




黄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也并没有什么要趁胜追击的意思,反而竟退了一步:“要说的,我已说了。我之请求,答应与否,全然在你。海派天老爷之死,的确是沧海平为了构陷刀无极所为,这一点事实,天都不会隐瞒,也是曼睩自己的意思。你是刀无心的好友,照顾她之安全,也是你之责任。这件事情上,我们彼此互不相欠,”


“自然。”




“每个人的性命都只有一次。天老爷的事情,我无法为沧海平开脱,也只有以刚才的说法,希望适当的时候,能救助你身边其他的人。”黄泉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叠咒符,“此阵符一旦展开,可保她们在阵法范围内受到攻击时,使用之人能立刻回到阵中。你若信我,遇到那样的事情时,可使用此阵,以保无虞。”


“我若不相信呢?”


“无妨。世人以天都为邪魔歪道,也已经久了。天都可以继续释出诚意。没有人愿意永远被世人偏见下去。我会期待你接受那一天。”天都军师的侧脸在等下显得淡漠安静。给人一种坦然的感觉。




这最终让笑剑钝决定相信他。“我相信你的话。但是你的阵符,笑剑钝不需要。”他相信黄泉,但三位红颜换沧海平一命,已是他贪占了便宜。他不想再接受天都的任何东西。


黄泉也没有生气,反而又补了一句:“那你可否接受我的一个请求?”


请求来得这么快?这倒是让笑剑钝有些意外。“你说。”




“如果我不幸言中,你又打算将三位女子送往一个你认为安全的地方。请你问一问那处的主人,当年为何离开天下封刀。”


“嗯?什么意思?”


“等我言中的时候,你自然便知道了。”


虽然没有被告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但黄泉之能为,笑剑钝曾听素还真加以过“状黄泉军师之多智而近妖”的评价。要让素还真说出这样的话,这个人所言之事是绝对有必要当真的。既然他说三人会有事,笑剑钝当然希望能早一日确定她们当下的平安。




“雅少。”


“雅少你回来了。”


幸好。笑剑钝松了口气。心里又笑话自己的紧张。


其实黄泉明明都已经说的很明白,事情会出现在他打算遣三人离开的时候了。他却如临大敌似的,都有些不像他了。




松下心情。吃过了饭。笑剑钝前去龙王厝凭吊天老爷。


可也就是这个时候,危机,就降临了——




  有人送来一把剑,说绝非凡品。霜儿要求一看。结果剑匣打开,笑剑钝心头就是一紧——那是他过去的佩剑。此剑最后留在了一个仇家的身上。为何此刻,竟然会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刹那间,他意识到,黄泉所说的“仇家寻仇”,出现了!




  他曾为给好友裘招复仇,以此剑将一个叫做百罹刑迹的人钉入对峰壁的石岩石。百罹刑迹当时就曾留话,事情不会就此结束,他只以为那只是垂死之威胁。如今看来,是他大意了!




  剑柄处以人皮包裹装饰,剑身抽【\(^o^)/】出后,一股浓烈血腥味扑鼻,令人不禁作呕。随即就听见百罹刑迹狂狷阴森的长笑在室内回荡起来。




  笑剑钝心中大叫不好,急忙提气护住身后的三位女子。却是徒然看着送剑之人,化作一片焦红尸体。




  那一刻,他猛然就动了让三位女子离开自己的想法。只要离开,她们就能够平安。对方要对付的,只是自己。何况三人乃是女子,武林中人,大抵都对女子更为宽容一些。




  这是个很自然的想法。但黄泉的话,却也到了耳边。




  “目标是你,并不妨碍他杀死她们让你自责。只要留下其中一人的性命,你就只会更加的投鼠忌器。不是吗?”




一个连送剑的无辜路人都会杀害、视人命如草芥的人,他却竟然还用自己的想法去揣度。


若无黄泉的提醒,他或许就要白白将她们害死了!


但若不让她们走,却又该怎么办?


对方是杀友仇敌、手段残忍,目的又是他决不能给出的越行石,如今敌暗我明,将三个女子留在身边,等于是把人一直留在敌人的视线之中。这样做太危险了。




——有了!聆水仙!


此人身负绝艺,身边还有胡说八道和火冒三丈两人能够一战。更是裘招的姐姐。虽然她很少谈论裘招之仇,但是能够有对付百罹刑迹的可能,相信也能让她对小弟之死有所释怀了(1)。


不如先将几人送去聆水仙处,再去确认百罹刑迹是否真的逃脱。




打定主意,笑剑钝立刻动身将三女送往留声阁。再赶往对峰壁,确认了百罹刑迹已然逃脱的事实。一路往回,天刀一路思考着如何摆脱敌暗我明的状况,正面对付百罹刑迹的方法。


笑剑钝不是喜欢求助于人的性格。但是也难免会想,如果是素还真、千叶传奇或者黄泉,会怎样解决这样的问题。


想到黄泉,忽地忆起他请他问聆水仙为何离开天下封刀的事情。黄泉之言算是间接保护了三女的安全,他也应该忠人之事。而且现在也应该回去告诉聆水,他在对峰壁确认的结果,于是他决议先走一次留声阁,再去将黄泉的交托完成。




哪料得,未到留声阁,竟就听到打斗的声音。


笑剑钝展开身法,提气疾奔,远远就看一道红色的人影,正在那处和聆水仙交战。红牌躺在地上,身下一片鲜红,不知生死。三叉人祸眼看就要刺入聆水仙咽喉。笑剑钝身形一窜,提刀堪堪挡下了那杀招。


百罹刑迹眼见笑剑钝归来,冷笑一声,抽身即退。离开时不忘扬手,对倒在地上的红牌放了一把百罹火。


笑剑钝、聆水仙、胡说八刀和火帽三丈忙着抢救红牌,无瑕追击。


红牌腹部受伤颇重再加上最后的烧伤。笑剑钝见状,想要去请医邪天不孤,又怕百罹刑迹趁机再次偷袭。看之前情景,聆水仙也并不是百罹刑迹的对手。




最后聆水仙说服他,趁着白日,早去早回。她刚才使用法宝,是以大意,有胡说八道和火冒三丈帮忙,他们其实本不至于太危险。


笑剑钝身法迅捷,决意一试。怎奈时逢天不孤受日盲族之邀,去看千叶传奇身上的伤势和扣心血之术,竟是无功而回。




红牌撑了一夜,最终回天乏术,魂返离恨。


死后竟还从口中吐出一串诅咒般的留话:“笑剑钝,我说过。这不会是结束。你就等着承受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的滋味吧——”


“可恶!——”笑剑钝蓦然攥紧了握刀的手。“百罹刑迹!——”


一声暴喝,眼中绿芒乍现,竟是地崩山摧之势,夷平了屋外一片山川。




这时,远山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注视着这刀龙开眼的刹那。


“天刀。”


“笑剑钝。果然。”


“是刀龙。”


“回报主人。”


人影离去。




留声阁内,聆水仙心下也是难过,“是我太大意,才害了她。”


“大意的人,是我。”啊啊啊!————笑剑钝在心中呐喊,是他的自以为是,放弃了接受黄泉最稳妥的提议。“什么人?”




“天都之人。”树林中,走出两个人。竟是天都战将邪棘和巫读经。


“你们何时来的?”


“这问题太过分了。我们要是来早一点,就被你刚才的气劲刮到了。”邪棘冷哼了一声。


巫读经从袖中去处一沓咒符纸:“军师让我们来把这个交给你。”说着,他将符纸放到笑剑钝面前的桌上。


“军师说,用不用,看你。”邪荆补充了一句,天都两名战将闪身便要走。




笑剑钝意识到两人可能真只是赶巧了时候,并非蓄意等红牌死后才出现。也消减了怒气。“二位留步。”


“何事?”


“天都若真要帮忙,为何等到现在才出手?”


“是你拒绝得干脆,军师说,你至少需要三天的时间来思考和接受。”


“而且军师最近很忙碌。”


笑剑钝听两人的话语,都是简单直白,可谓坦诚。知道自己错怪了对方:“抱歉。刚才是我误会了。”


“无妨。”




两人说着又要走。倒是霜儿,出声问起这咒符的用处。


男人对女人总是比对男人要友善一些。巫读经转回身,说了一句:“打开来就能用。”


笑剑钝又请两人稍等。说要去天都亲自对黄泉致谢。而且既然黄泉很忙,他也希望能有出力之处。




黄泉这两天的确是很忙。一边佛业双身复出,天都的立场问题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另一边,被高阳异徒撞见和罗喉的事后,他复又遭遇了一股众将非议的高【\(^o^)/】潮。


对内,黄泉一素的态度都是,“不相信我个人可以,但对外的时候必须听我的命令”。将士须听从军师的命令,乃是规矩,而个人的信任却是感情。


他觉得自己的要求挺合理。


可是感情和道理有时候无法绝对的分开。何况他军师的身份本来也就是质疑的重点。谁知到是不武君被他迷住了才有了这一夕任命。




当然这一次,站在黄泉这一边的人其实比过去多了不少。


冷吹血虽然带伤,但已经可以活动。黄泉是他的救命恩人,那是说什么也要挺到底的。


巫读经属于认清现实,知道招惹黄泉等于招惹罗喉,所以表面上绝对不说黄泉半个不字的。


剩下的也还有不少。其中有狂屠、虚蛟这样罗喉说一绝对不说二的。




还有邪棘、艳魃*等确实是觉得黄泉对天都很好,所以力挺他的。


整个算下来,支持他和反对他的人数基本对等。但是帮他的除了冷吹血,大多不太爱说话,所以御武殿上吵起来的时候,他这边声势不怎么大就是了。


至于苍月银血和天下封刀原来的部众,因为本身和黄泉关系密切,所以虽然是想帮他,却也不便说话。




于是就这样,罗喉罕有的雷霆震怒:“再非议黄泉者,离开天都。”


武君真的怒了。


最后当然谁也没离开天都。沸沸扬扬的声势戛然而止,不平者被武君的强势压倒,除了为天都的未来捏着把汗、私下里感慨“色字头上一把刀”“什么颜都是祸水”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黄泉这才算可以重新坐正军师的位置,令两人来找笑剑钝。




其实除了两桩大事,天都里还发生了一起不大不小命案。也正是那日高阳异徒来找罗喉的原因。


天都内发现几具尸体,身上皆有伤痕。当时正值刀无极复出,高阳觉得有可能是天下封刀众将有所异动。所以急着报告罗喉。


后来黄泉将事情交给了御不凡调查。御不凡查下来并非天下封刀之人所为。又通过现场种种迹象证实,这几个人是相互殴打致死的。天都之内的气氛才算终于恢复了平和。




此刻罗喉刚偷了闲,重又提起幻月苍龙泉之行。


“我让人去帮笑剑钝。他曾经在三方围攻天都的时候出手救走了素还真。你不问我这样做的原因,却还要我恢复完全的战力?”


“吾相信你。”


“……”黄泉还想说,“不要这样轻信别人。”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罗喉不需要别人告诉他怎样为人处事。而被罗喉相信,他心中亦很是温热,“罗喉。”


“要感谢吾吗?”


“哦?不是你之赏赐了吗?”


“你,不同。”


“答应你了。”




罗喉听完挺高兴。话锋一转,才回答罗喉之前的问题:“素还真在你心中,是英雄吗?”


“嗯?”


“如果他是,笑剑钝出手帮他,吾就不会介意。”


“每个人心中的英雄,不同。”


“但拒绝疗伤的人,一定不能算。”


哲学家彻底变味了。黄泉轻笑了一声:“罗喉,这句话,可是你说的!”




苍月银血说,上次感觉灵泉的灵能不是特别充沛,但月族灵泉的灵能在满月的时候最强。明日就是十五,不如明晚去试试。




罗喉答应了。然后说黄泉提到过,现在苦境百姓的生活越来越丰富,白天夜里有很多有趣的去处,他想去看看如今的苦境。叫苍月银血一起去,又复叫上了君曼睩。




“天都真是越来越像一个温暖的大家庭了。”


黄泉记得这句话,自己过去也说过。但同样一句话,说话时的心情,竟可以如此的截然不同。那时只是冷嘲,如今,却是隐隐有一些期待。


那时罗喉没有接他的话,这次却问他:“这样不好吗?”


“虚蛟,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生日、虚蛟、不知。”


“那不如就今天如何。我们为你举办一场庆生会。大家庭里,每个人的生日,都要举办庆生会才是。”


“……”


见众人都被自己噎住,没有一个说话。黄泉不禁有点得意。“既然无人反对,那就这样吧。”




偏这时候,苍月银血突然开口:“我要是记得没错。夜麟你的生日,好像就在两天后。要不要也一起过?”


“你记错了吧。”


“我记得是你的那枚银坠上写的,应该无错吧。”


银坠?罗喉想了想,不曾记得看到黄泉身上有什么银坠:“那是什么?”


“是月族王室的信物。王族的每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都会得到一块,上面刻着那个婴儿出生的时间。”


“唔。”


黄泉听到罗喉这声心里就是一颤。虽然现在罗喉已经不再对他说“吾会记住”,但是他知道,他只要一发这个声音,就是会记住的意思。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黄泉缄口,蒙头开路。


君曼睩很轻地“哈”了一声,又急忙掩住口。


一行人朝闹事的方向走去。


罗喉出门的时候,被黄泉逼着换了一套衣服。黄泉如今的衣着本来就不是太过招摇,苍月银血也穿了便装,一行人看起来就像是出来游玩的富贵人家。




他们先看了场折戏(2),因为唱词发音的关系,罗喉大抵没有听明白。只有些依依呀呀的曲调,回响在耳边。竟是有几分慵懒的雅致。黄泉和银血也不明白,就问君曼睩,君曼睩将故事解释了一番,罗喉也听着。脱不开的英雄大捷,封妻荫子。


其实戏里的故事,本来就只有这么三种。英雄黄土,英雄凯旋,英雄美人。


所有的故事都需要一个英雄。所有的英雄,都会随着故事一起走到终点。


没有人会去说英雄在故事结束以后的生活。


一将功成万骨枯,看客只道是寻常。


当善恶失了轮回,谁又会去心痛了谁。




其实,不过是戏罢了。




第二场唱了一半,黄泉感到有些无聊,拉着罗喉去听象声。


象声和戏曲不同,故事都很短,主题又都是贴近百姓生活的琐事。看着让人开心。正巧让罗喉他们赶上了一个关于讨价还价的段子。倒是把罗喉也给逗得哑然失笑。


又听了几段。罗喉说想再看看别的,让虚蛟多赏了人一些银两,起身离开。就在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迎面来了一名刀【\(^o^)/】客,周身气息清新又明丽得鄙人。说是刀【\(^o^)/】客,并不是因为他拿着刀,而是此人给人的感觉,就是那么的直接又锋锐,诠释着“刀【\(^o^)/】客”二字的意义。


黄泉看到来人,禁不住“嗯”了一声。






注释:


* 非著人物。


(1)原剧中,笑剑钝带霜儿去聆水仙处后,聆水仙曾说:“原本我那个用剑的小弟之事,我就很不愿过问。更遑论当年对峰壁的那件事情。”所以笔者理解为聆水仙没有激烈的复仇,但是心中还有悲伤未平。


(2)郑重声明,戏里演的不是武君。